在御案前微微蹙眉,手中翻着一本奏折。端木慧坐在一旁下首,埋头书写。
行过礼后,女皇示意卢绘近前,卢绘乖乖过去。
“若湛启程了?”女皇撂下奏折。
卢绘答是。
废话,魏国夫人的耳目遍东都,假舅父走没走女皇能不知道?女皇想问的应是其他事。
卢绘口齿清楚的分说起来:“舅父一早从西城门走的,陛下派的两营虎贲以操练的名义昨日半夜就出城了,臣送舅父出城时远远瞧见两位虎贲将军前来汇合。舅父说事关重大,不好声张,所以送行的只有我与一位兵部,连同府的崔老夫人都不知道。”
——假舅父教过,女皇喜欢又敦厚又聪明的人。不要自作聪明,但也不要装傻。
“若湛这样安排很好。”女皇点点头,“待过上七八日,消息传开也不怕了。”
卢绘随口应和,“是呀,也不知舅父多久才能回来。”少说两个月吧。
女皇看她脸上抑制不住的轻快,忍俊不禁,“真是个孩子,身边没了长辈管束,就高兴成这样。若湛临走前可吩咐过你什么?”
卢绘想起跳下假舅父的马车前,两人的最后一段对话——
【“此次出门,怕要错过元日了,我给你打了一串金铸钱,算作元正礼罢。”
“多谢少相,少相破费啦。呃,那我该送少相些什么呢?”
“不用了,若你有心,就给我…给我与府中长辈每人编根络子吧。”
裴恕之说这话时轻描淡写,可能在他心中,小娘子家编络子就跟老宋提笔写字一样简单。】
女皇再度拿起奏折,随口教导:“礼轻情意重,用心即可,你多编几条,裴府中其他长辈也别落下。”
卢绘神情尴尬:“陛下说的是,可是、可是臣…不…会编络子。”越说越轻。
女皇一惊,奏折都没拿起来,“你不会编络子?!”
端木慧也抬起头来,面露惊异。
卢绘只能呵呵傻笑。
“慢着,不对。”女皇眯眼思索片刻,“朕记得按你家乡习俗,私定终身时不是要编一根同心络子么?你既不会编,那三根同心络子是哪来的。”
端木慧笔都放下了,悄悄竖起了耳朵。
卢绘尴尬到脚趾抠地——身为贴身服侍女皇之人,估计自己祖宗八代事无巨细都被魏国夫人禀告给女皇了。但是作为年逾八十的老人家,女皇你的记性这么好合理吗?
她现在理解假舅父为何要笼络魏国夫人了。
“臣虽然自己不会编,但家中绣坊有的是技艺精湛的织娘。我特意寻了个手艺最好的,以表诚意。”卢绘极力严肃的辩解。
端木慧躲在卷册后偷笑起来。
女皇笑骂:“见鬼的诚意!定下终身大事的络子你都能让别人编,活该你三次姻缘都跑了!朕来问你,那三位小郎可知这事?”
卢绘语气开始飘忽:“他们没问……”所以她也没说,不过阿乌尔是心知肚明的。
咦?紫杨木盟誓只有两回,阿乌尔是按照中原规矩正式来提亲的,但定亲后她也送了一条同心络子给他。女皇是不是记错了?不过阿乌尔身怀隐情,她也不辩解了。
她话还没说完,端木慧已经笑趴在桌案上了。
卢绘不服气了,“陛下与端木大人都曾道从小不爱女红,可是您英明睿智,端木大人文才斐然,可见会不会编络子也没什么打紧的。”
“可见什么可见。”女皇笑道,“朕是不爱,不是不会——慧儿你说。”
端木慧忍笑,“微臣不才,络子还是会编的。”
卢绘面孔涨红,结结巴巴的,“啊这,这个,陛下与端木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微臣愧不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