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继续打圆场:“少相别气恼了,荀子也说‘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之言,深于矛戟’,绘娘这样也没错。”
“先生不必多说,我都明白。”裴恕之忽然意兴阑珊,盯着绘有莲塘月影的羊皮宫灯发怔,“……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
老宋插手告辞,摇着头走出鹿野堂。
冬意渐消,庭院中的花木散发着清新的冰雪微香,老头心旷神怡,伸开双臂向四面八方深吸气息——谁知刚一转身就看见卢绘也跟着出来了,
“……咳咳咳咳,绘娘你出来做什么!”老头险些岔气。
卢绘奇道:“回去歇息啊,少相不是说了嘛。”
老头扶着枯木,“少相叫老夫去歇息,没叫你走!”
卢绘反驳:“他明明说了个‘都’字,就是叫你我都去歇息。”
老头无声仰天——裴恕之并非豁达宽容的性子,倘若自己希望接下来几日鹿野堂不要阴雨连绵,最好今夜就了结此事。
老宋不好直说裴恕之口是心非,便含糊道:“分别之时,少相对绘娘几番惦念,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了,正该好好叙话嘛。”
卢绘心道,惦念什么,莫非惦念她有没有完成差事?
想到自己整日在女皇跟前忙碌,于正经差事毫无建树,她难免不安。同样分别两个多月,假舅父一回来就向女皇述职,自己却没向假舅父述职,算不算玩忽职守?
裴恕之察觉背后脚步声,也没回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紫铜炉中的炭块。
“你回来做什么?”他冷冷道。
卢绘双手握着一方小匣,“我有物件要送给少相。”
她趋步到胡床边,俯低身子将小匣放到他身边。
火苗闪动,映衬着裴恕之神色莫测。
片刻后他放下铜火钳,拿起匣子缓缓打开——放在匣中最上层是一双用黄纸包起来的手衣,用料上乘,但针线不敢恭维。
裴恕之嗤了一声,“都快开春了,要这何用?”他将手衣放在一边。
第二件是个巴掌大的绒布袋子,裴恕之解开抽绳,倒出来一个溜滑之物。
“白玉方佩?”他怔了一下。
卢绘低着头,“元宵那日,各地的进献之物摊了长长一桌,陛下叫我挑一件自己喜欢的物件。我见这方美玉剔透无暇,甚是名贵,与少相十分般配,就拿了来。”
玉佩的确秀美至极,观之如冰,触手温润,正是裴恕之平素惯用的喜好。
他心头一软,嘴里却道:“借花献佛,你倒是省力。”
卢绘咬住后槽牙,忍着没说‘你要是不喜欢就还我,这么贵的玉佩与任何人都会很相配的,譬如我阿耶他老人家’。
可惜假舅父虽然嘴上嫌弃,却没有不要的意思,顺手将那玉佩放在手衣上。
取走了前两件,只剩匣子底部静静躺着的一条络子。丝绦配色甚为素雅,手艺依旧不敢恭维,不过络子上串了三枚金光闪闪的如意钱。
裴恕之一怔,提起那条络子细看,只见那三枚如意金钱上分别刻有‘平安’、‘康泰’、‘顺遂’六个字,反面则是松鹤祥云之类的图案,做工称不上圆熟。
卢绘红着脸,“送别人的络子多少有别人代劳,但这条纯是我自己编的,没有别人插手。还有这三枚如意钱,是我耶娘亲手给我铸的……”
“令尊令堂亲手铸钱?”裴恕之有些意外。
卢绘嗯声:“耶娘向佛祖盟过誓,只要他俩拿得动铁钳与铸具,就每年手铸三枚如意钱,保我平安康泰顺遂。除了头两年模子还没做好,从我三岁起,年年如此。这趟阿娘回沙州,顺手将模具带了来,阿耶起了炉窑给我新铸了三枚钱。”
“我常常想,我从小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