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绘立刻被问住了。
“他们若死活不承认与罗三来相识,你打算怎么办?”裴恕之隐露一丝戏谑,“难道你也要学季成业大刑伺候?”
卢绘呆住。
裴恕之笑着拉她过来,一起前行:“审讯嫌犯是有法门的,或循循诱导,或威吓震慑,至少得将他们七人分别关押,逐一问话,那有你这么直眉楞眼的当场就问。若是一下问不出来,他们转头就去串供了。”
前方是一片偏僻的莲池,人迹罕至,只有名宦官举着长长的竹竿网兜将池塘中的枯叶与杂物捞出来。
卢绘垂头懊恼:“那怎么办?”
裴恕之:“才七个人,交给庄怀贞与季成业吧,他们二人彼此掣肘,既不会心慈手软,也不会用刑太过,总能问出线索的。”
卢绘想想,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也好,只能如此了。欸?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裴恕之脚步一停,凝目望向右前方,似是见到了什么古怪之事。
池塘边上一名老宦官缓缓收起竹竿网兜,垂首从侧面离去。
裴恕之瞳孔一缩,“站住。”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势。那名老宦官当即不敢继续走了。
裴恕之缓步上前:“转过头来。”
老宦官凝滞了许久,无奈转身,行礼时身子弯的几乎要垂下去,“见过裴少相。”
卢绘看见这人的脸,轻轻咦了一声。
——明明才三四十的容貌,头发却已花白,眉目间隐约可见当年的英俊,然此时他身躯佝偻,周身萦绕着一股衰朽愁苦的气息,左颊上还有一处两寸宽的菱形胎记。
裴恕之眼神清明:“本相见过你的画像——原来你没死,躲在这里了,严保方。”
严保方惊惧的嘴唇不住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小人这些年苟且偷生,在宫中日夜操持杂役。况且少相入仕时,堂兄业已伏诛,小人与少相并无仇怨,求少相大人大量,绕小人一条贱命吧。”
裴恕之笑了笑,“能逃过一死是你的造化,也罢,你自去当差吧。”
严保方如蒙大赦,再叩一首后飞奔离去。
卢绘皱着眉头看假舅父满眼笑意,“你怎么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怎么说话的!”裴恕之横了她一眼,边走边道,“你以为他是谁——当年‘七獠’之首严俊晖的堂弟兼心腹。”
卢绘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跟上去追问,“如此奸贼为何还活着?不是说严俊晖早就被处死了么。”
“因为他戴罪立功了。”裴恕之似笑非笑,“他将严俊晖私底下的勾当和盘托出,叫陛下能将严俊晖明正典刑,而非私下处死。”
他回头,望着严保方离去的方向喃喃着,“我还当他被流放了,原来是躲在宫中。”
卢绘小声道,“净身做宦官,还不如流放呢。”——她隐约知道知道阉割对于男子而言是件极其恐怖之事。
裴恕之瞪眼过去,“你知道什么,他当年没少帮着严俊晖作恶,后来没了依仗,你以为他能活着走到流放地?不知多少人恨不能生啖其肉!躲在宫中,才能安稳的多活几年。”
他凝思了片刻,继而笑道,“绘绘,你说在宫宴中下毒的会不会是这家伙?”
走在前头的卢绘打了个趔趄,“少相你行行好,就算想找替死鬼也找个像样的吧,严保方根本没去过九洲池苑,怎么投毒啊!他为了活命连宦官都肯当,投毒岂非自寻死路?”
裴恕之一脸遗憾,“是么,太可惜了。”
他嫌弃的看了眼天光,“午后日头太盛,晒的我眼晕,你也回去歇个午觉吧。”
卢绘莫名其妙,“你晒的眼花,为何我要歇午觉,我又没晕。”
初春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