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寒门子弟,那还有你这老妪何事!你太清楚了,三叔父与四叔父都是草包,只有我父王才是你的心头大患,所以你非要他死不可!”
他手持宝剑,跳下胡床,以剑尖指向女皇,“你这妖妇!曾祖父文德皇帝文韬武略,开疆拓土,打下大好天下,你这等狐颜媚色的卑贱妇人,也配坐在祖父的龙椅上!”
“敬仁疯了。”女皇冷冷道,“将他押下去。”
眼看暗卫们就要动手,郦敬仁忽的向前冲向龙椅。
“护驾!”卢绘飞也似地跳起来,张开双臂拦在女皇跟前。
谁知郦敬仁却并未再前,而是横剑在颈重重一划,霎时一股热血从他激烈跳动的颈脉中喷涌而出,斑斑血迹溅在宫婢、侍卫,以及卢绘的身上。
看到郦敬仁气绝倒地,卢绘木木的回头,只见女皇保养精致的面庞上竟也溅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宛如美玉裂缝般刺眼。
她忽然觉得女皇苍老了。
郦敬仁颈间犹自汩汩流血,尸身周遭汇成一片血泊,红的那么惊心动魄。
卢绘别开视线。
宫婢奉上一条打湿的雪白绢帕,女皇轻轻擦拭脸颊,语气还是那么淡然镇定,“庄爱卿,你说这桩案子该如何了结?”
庄怀贞难得词穷。
孙儿为了向祖母报仇,愤而毒杀手足叔伯,甚至不惜一死,这等骇人听闻的丑事传扬出去,损害最大的会是谁?人们会不会在面上装着愤慨,私下却非议女皇毒辣太过,这才引来了反噬,逼的皇孙铤而走险?
可如果不公布真相,这桩案子又该如何了结?
看他一脸为难,女皇侧头,“若湛,你以为呢?”
卢绘清醒过来——进大殿后假舅父就没说过一个字。
裴恕之拱手:“启禀陛下,敬仁殿下回光返照之际神智昏聩,其胡言乱语不能用来结案。”
女皇:“不是敬仁,那么真凶是谁?”
裴恕之:“严俊晖之弟,严保方。”
女皇:“哦,他在何处?”
裴恕之:“就在宫中操持杂役。”
女皇稍稍意外:“这兄弟俩一般的阴险歹毒,做出这等恶事倒也不稀奇。可朕记得那夜宫宴严保方并未在场,他是如何下毒呢?”
骨肉横死当场,脸上血迹未干,她就这么淡定自若的与近臣商量如何掩盖真相了。
很好,卢绘觉得越来越见多识广了。
裴恕之:“无须在场。严贼只需提前将砒霜裹入蜂蜡团中,贴于酒瓮内壁,待酒瓮底部的炭火烧起,酒水温热,蜡团融化,砒霜便化入酒水中。”
——这个方法正是裴恕之最初对投毒案做出的猜测,当时被所有人嗤之以鼻。
卢绘注意到庄怀贞嘴唇逐渐抿成反弓形。
裴恕之侧头,用文雅周到的语气问道:“庄相公,您再想想,那口酒瓮中当真没有融化的蜡水么。”
庄怀贞汗水落下,“……微臣明白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回答,“那酒瓮中,应有残留蜡水。”
女皇满意,“若湛,你说说旨意该怎么写。绘娘,你记下来。”
卢绘忙不迭的滚到书案边,取了纸笔预备。
裴恕之开口,“十五载前,严俊晖包藏祸心,恣意屠戮,帝明察秋毫,遂正国法以诛之。其弟严保方,衔恨入骨,潜身宫掖为贱役,阴蓄异志,乃暗结阉竖数人,密谋经年。是夜竟投鸩毒,欲尽戕皇嗣,使陛下绝宗庙之祀。其心之险,甚于豺狼;其谋之毒,过于蜂虿。天理昭彰,终使奸谋败露。”
女皇微笑,“如此甚好。”
她走到裴恕之身旁,拍拍他的肩头,“终究还是若湛得用,朕心甚慰。”
卢绘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