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扭曲,一道光圈无声浮现,光圈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院子。
岑渺瞪大了眼睛,这个院子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
“直通你院子门口,省得走夜路。”清衡真君说。
岑渺激动了一瞬,随即想起上山的时候她是被沈无聿带着御剑飞上来的,当时还紧张得手心冒汗,早知道有这个,何必受那个罪。
“真君,”她一脚迈进光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能不能一开始就用这个?”
清衡真君笑得慈祥又欠揍,“那多无趣,路上的风景不看看吗?”
岑渺回想了一下御剑上来的过程,呼呼的冷风,以及她死死揪着沈无聿袖子不敢往下看的全过程。
什么风景,全是风,没有景。
她正要迈进光圈,清衡真君忽然开口:“对了,我给你的那块留影石,不需要灵力打开了,我已经填满了。”
“好!”
下一瞬,岑渺已经站在了自己所在的外门院子里,身后的光圈散去,只剩夜晚的虫鸣声音。
她推开门进了屋,点了灯,没有着急睡去,而是从怀里掏出留影石,捧在手心里。
之前在凌霄殿看过一遍,那次是清衡真君帮她注的灵力,看得匆忙,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慢慢看。
岑渺按住石面,灵光亮了,画面浮现出来,还是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子。
青石镇,医馆,灵槐树。
岑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准备重新放第三遍时,她猛地抬头,看向第二遍最后的画面定格。
画面里,岑若舒挽着连筝的手,对镜头比了个耶,笑着喊了一声“茄子”。
耶。
茄子。
“比耶”是现代的手势,“茄子”是现代拍照时才会喊的口令。
连筝不懂,所以她比出来的耶僵硬得像在结剑诀;沈修瑾不懂,所以他只是笑着看镜头。
只有岑若舒,自然而然地比耶,自然而然地喊茄子,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岑渺捧着留影石的手在发抖,她拼命地翻记忆。
从她穿来的第一天翻,从“渺渺,你终于醒了”这句话开始翻,从娘亲抱着她哭的那个怀抱翻。
没有。
然后是第二天,第三天,第一年,第五年,第十年,十几年,一天一天,一句一句。
没有。
没有茄子,没有比耶,没有任何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字。
岑渺睁开眼,看着留影石里定格的画面,岑若舒笑着比耶,喊着茄子,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
容邵在凤鸣山说过的话忽然浮上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穿越者在现代的身体死去,就会失去关于那个世界的全部记忆。”
留影石从手里滑了下去,落在被褥上,灵光还亮着,画面里的岑若舒还在笑。
岑渺捂住脸,哭了出来。
起初她还能忍住,死死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眼泪却越流越凶,像是积压已久的堤坝忽然决了口。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越哭越凶,到后面整个人蜷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床沿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穿来的那一天,就是现实中岑若舒亲死去的那一天。
留影石的灵光慢慢暗了下去,画面一点一点地消失。
长庆医院。
陈如羽推开门的时候,值班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停下脚步。
“情况没有变化,各项指标稳定,但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夹说,“另外,这个月的费用该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