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曾如意平复了心情,止了淌下来的泪,常霄去给他冲了碗温热的糖水。
“喝口甜的,心里顺当。”
曾如意吸吸鼻子,接过来喝了。
水甜如蜜,润得人通体舒泰。
糖水喝完,他也过了那阵子心口最堵的时候。
常霄重新去看纸上的最后几行字,心头五味杂陈。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提一嘴上回发生的不快之事,当然,重点不在那贼人身上,而在当初曾如意的反应,现下需要知道,当时曾如意在情急之下开口,本人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事后是否还记得?
他斟酌了下用词,与曾如意道:“其实那回去县城的医馆,趁你进去诊治时,我向那坐馆郎中问过你的哑疾,他说的话,同你兄长当初带你去看诊时,那些郎中所说的差不太多。”
曾如意此前并不知此事,但如今听常霄说来,也半点不意外。
以常霄的性子,怎会没想过寻办法医好自己。
大约是怕自己多想,才会悄然行事。
常霄见小哥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试着道:“但是不久前,有那么一回,我确确实实听你发出过声音,你可还记得?”
曾如意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他下意识紧攥住了手里的炭笔,及至能感受到掌心被炭笔硌得生痛,终于点了一下头。
炭笔重新落回纸上。
【我记得】
【其实以前也有过一次】
“是……是什么时候?”
常霄眉头紧锁,轻抚上小哥儿后背。
曾如意咬了下唇。
【是我兄长失踪一年后,我得知他很有可能遭遇不测的时候】
外出跑商路程遥远,去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但曾如意清楚记得,兄长离开前向他保证,最迟最迟,明年今日他一定会回来。
一年过去,又等数月,仍不见人,曾如意求大伯出门打听,或是直接报官,大伯却给他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言说曾如安一行很可能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匪徒,迟迟不归,八成是遭遇了不测。
可行商素来结伴而行,除非一伙人全教匪徒杀光了,不然就算不能扶棺回乡,也总会送回消息和遗物,这样的可能着实太小,即便真的发生了,定是大案子,绝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曾如意怎也不肯信,他日日求大伯去报官,查明此事,最后终于把人惹烦了,怒然道:“如安不单是你大哥,也是我亲侄儿,他如今遭遇不测,我岂能不痛!但是有人死了,活着的人总还要过日子!如安把你托付到我们家,我这个做大伯的自会抚养到出阁那日,但你要记得,以后万不得再无理取闹!”
那一日大伯也好,伯娘也罢,反复与他强调一句话:他的兄长多半已经死了。
【后来我去书行,找了个人替我写了张状纸,想去衙门报官】
【但书行中人说我年岁尚幼,若无长辈陪同,衙门根本不会理我】
曾如意走投无路,黯然归家,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大哭一场。
他只记得哀到深处,自己自喉咙中挤出的哀鸣都带着血腥味。
但当时的他全然没有“还能发声”的欣喜,唯有无处抒发的愤怒与绝望。
【如此又过一年,我年逾十二,依律可以单独报官】
【但状纸递上去,依旧无人理会,并不愿收】
衙役口口声声说成年男子外出不归,怎能就断定是遭了意外,说不准是在外头成家立业了,行商这一行多是如此。
又言即便真是客死他乡,那也该去曾如安最后停留的地界,找那边的衙门递状子,找莘县衙门,并无什么用处。
常霄听完,半晌无言。
曾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