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在常霄的眼睛里,见对方低头端详得时间越来越长,他便知道是有戏了。
曾如意则是自打绣样交上去后就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要端起茶盏喝一口水,后来大约是意识到喝多了还要跑茅厕,太过失礼,又生生忍住。
这般又等片刻,郭蕊总算是抬了头。
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看向曾如意道:“原先我还说,你若来我绣坊,我给你开上等绣工的工钱,现下看来,单给你这一个头衔也是屈才。”
曾如意不想郭蕊能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不由扬起唇角。
他拿出袖子里揣的麻纸和炭笔,快速写下几行字后递上去。
郭蕊低头看过,发现是些谦虚之语,不禁笑道:“我既知你的打算,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也跟你说句大实话,我这绣坊因有我坐镇,此前从来不曾跟外人买过绣样,你是第一个。你做绣工的时日长,想来也知晓个中行情,这样大小的绣样,我给不了你太多,因着就算我批量制出来去卖,也只能赚头茬的钱罢了,后面很快就会被各家追着仿制。”
曾如意颔首,他也没打算靠这两个不过三寸见方的绣样一口吃成个胖子,按着市价,大约在五百文上下,郭蕊肯给这个数的话他就能卖。
意料之中,郭蕊还真报了两个九百文的价,曾如意不肯,说来说去,运笔如飞,给抬到了五百文。
还让郭蕊对削尖了炭笔产生了兴趣,后来发现会把手指头蹭黑才无奈放下。
这门商谈,全程都是曾如意靠着纸笔与郭蕊交流,常霄除了最初的那句话再不曾插手。
事实上在家里时他也问过曾如意,被绣坊一朝买断岂不太亏了些,就该按着绣坊制出的绣品多少从中抽利。
很快他就被提醒了“仿制”的问题,旋即恍然。
这一点在后世有明确法律的情况下尚且无法根除,况乎当下。
与其说绣坊要靠着新绣样赚钱,不如说是要靠持续不断推出新绣样扬名。
曾如意设计的绣样到底还是在传统纹样的基础上进行的改良,没有到开天辟地第一人的水平,这般的新样子,但凡是个经验足够的绣工,都能靠着排列组合的方式制出来,要是专心做这个,一个月琢磨出四五个不在话下。
他比别人强的地方大约在绘制纸样的线条足够精准流畅,且以配色见长。
单拿前者来说,和他学绣年份差不离,绣工同样不差的邢秋尚且都不能做到。
两个绣样卖出,一贯钱到手。
即便还没出门,曾如意雀跃的神色已然落入了常霄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