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端了碗,余下几人也都各自饮了一轮。
这时尤驰和常霄对视一眼,前者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把话题往布匹上面引。
“不瞒几位兄弟,我们几个来京东府,原想贩些布料回去,不晓得城里的布市可还都开门经营着?”
“你们想做布匹生意?”
伍浩闻言,抬起头来。
常霄笑了笑道:“来这边一趟,岂有不采买些绢缟平绸带回去的道理。”
伍浩不曾言语,而是与身边三人交换了个眼色,继而看回常霄他们道:“几位既登了门,想来是听说我等运了布匹进村?”
常霄才不承认他们来此的动机,淡定道:“确是听我们借宿的楚家小兄弟提了一嘴,见几位该是从城里拿到了好货,故而才冒昧前来叨扰,想着跟几位探听一番蒲县的新消息。”
伍浩默然片刻,斟酌着开口道:“实则我们进县城,不是为了进货,而是为了送货。”
尤驰惊讶道:“是去送货?那怎的又都给带了回来?莫不是你们的上家作了悔了。”
翟度也跟着道:“若是如此,那好生可恨,做生意的,连信誉都不顾了,八成生意也做不长了,你们人也多,怎不跟他们闹上一闹!”
伍浩叹口气,说道:“实也是天灾人祸,撞到一起去了。”
他很快将事情细说来。
原是他们常打交道的那家布行,可以说是这回县城水灾受损最严重的铺子之一。
“涨水的时候是半夜里,若伙计能早些发现,提前把货转到高处,再搬扛几个沙袋来堵门,损失不至于如此多,偏偏那晚守店的两个伙计贪杯吃酒,一齐给吃醉了,等醒来时,水都涨到了床榻。”
说到这里,他像是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伍康接过话道:“你们可记得刚刚说,光是城里就死了十几号人?”
见着常霄他们点头,伍康摇摇头道:“这十几号人里,偏偏就有这布行掌柜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才不到六岁,是个小子。”
具体是怎么没的,他们也不曾细问,不过多半是不小心教孩子给跑出了家去,跌在了哪个地方。
“咱也都是有家小的人,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偏生铺子也被伙计给害得损失惨重,两件事凑在一处,嗐,你们是没见着,那掌柜的原不到四十的岁数,头发竟是几日里都花白了!教人思前想后,怎能闹得起来,便想着,好歹也得了笔定钱,还是想法子趁早出城,把手里的货出手更实际。”
事情讲罢,无论是先前知晓的,还是不知的,都不免又是一阵唏嘘。
而常霄听罢,又觉伍家人皆是重情重义的。
实际要真是撒破脸闹起来,也不是没有法子讨回损失,遇着这种情形,要真能彻底豁得出去,兴许布行那头更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招架,情愿趁早给钱了事。
然而他们却还有些过意不去,主动退让了一步,把麻烦留给了自己人。
常霄顺势提出,想要看看他们的货,伍浩立刻应了。
布匹沉重,不好搬挪,正好郑家后院有个空置的棚子,能让板车安放进去。
此外又在上面罩了两层厚实油布,四下用麻绳捆绑结实,光是为了揭开就忙活了半天。
等伍家的两个年轻小子把油布扯到一旁,伍浩和伍康方才上前,前者开口道:“我们这里,倒是没有绢缟,一共三十匹布,当中十匹平绸,二十匹细布,都是白坯。”
“白坯”便是没有染色的原色布匹,无论平绸还是细布,原色都是近乎米白的颜色,又称“生布”“生货”。
民间织户没有染色的技术,便是为着省钱,偶尔会用天然的染料自染几匹制衣裳,也有染色不均等各样问题,无法上市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