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跟客商们打交道的,因为牙行账房做的账,是跟各个商队的往来居间账,需要跟商队中人一件件货核对,当中涉及税钱、车船钱等等,说是账房,实际更像是职责不同的牙人。
想及此处,他便自告奋勇去给那口音浓重的客商作译人。
自从在马桥镇定居后,曾如安就不再继续用布巾遮面了,看起来着实太不像个好人。
再加上弟夫带他专门去县城杏花堂求医,配了治嗓子的汤药和祛疤的药膏,说是坚持几个月,疤痕不说去掉,至少也能变得浅淡。
因而他开始努力让自己放下这份心结。
当他在客商身边出现时,对方见着他的模样,原本还露出了戒备之色,却在发现曾如安能用岭南话和自己流畅交谈时,态度骤变,仿佛他乡遇故知一般激动无比。
经手他这单生意的牙人,也露出了得救的表情。
显然这种时候,无人在意曾如安面容如何,只要有本事,这本事还用得上就够了。
等到把这名岭南来的客商送走,牙行管事当即就答应曾如安去做事。
曾如安又等了一个月,到了七月初,开始正式在官牙行坐值。
两个月过去,他渐渐上了手,旧账厘清,经手的新账也都清清楚楚,没有错漏。
现今一个月能拿一贯余五百文的工钱,做满三年还能再涨。
曾如安总算有了立身之处,肉眼可见的,脸上的笑意都多了起来。
还说他的工钱没处花,都攒到一起,过年的时候给两个小外甥当压岁钱。
常霄和曾如意听他说了一会儿牙行中的事情,瞧他如今是越发的如鱼得水,便都放心了。
别看曾如安更年长,经历似也更丰富,实际却是心里太能藏事情,这样的人最容易钻牛角尖里出不来。
饭菜吃罢,碗盘一概撤去,曾如安看向常霄,试探问道:“今天白日里,铺子里是不是有人生事?”
常霄抬了抬眼。
“大哥竟也听说了?”
曾如意则早在吃饭之前就听常霄讲过了,这会儿愤愤道:“也是流年不利,撞小人了。”
“牙行这些人每天在码头跑来跑去,消息最是灵通。”
曾如安拍了拍小弟肩膀,示意他不要生气,转而拧紧眉头,看向常霄道:“我听说这事与我们牙行之中,一个叫柳吉的牙人有关?”
一间官牙行挂名的官牙人可能有几十号之多,马桥镇的官牙行规模偏小,却也有二十多个牙人了。
曾如安初来乍到,没办法和每个人都混熟,加之牙人多在外面活动,并不常在牙行之内,他对这个柳吉甚至没什么印象。
在常霄说出,柳吉是之前柳老牙人的徒弟时,他才记起,确实听牙行中的老人提起过此事。
“所以你们之前有过节?”
“在我这里算不上什么过节,那柳吉作何想就不清楚了。”
常霄把两人过去的些许交集说与曾如安听,又补齐了今日争端的细节,最后道出自己的猜测。
“我疑心成知学和侯五章是受柳吉指使,已经打发了夏小五去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抓到他们私底下见面的证据。”
对方此举十足十地恶心人,但要说能否去报官,又还差点意思,毕竟他们“见好就收”,没有对隆昌货行造成什么切实的影响,其后哪怕流言四散,大可甩清关系。
嘴是长在别人身上的,无法向他们追责。
可是不代表己方就没有办法回击,既然事端多半自柳吉起,从他下手却也是最容易的。
“柳吉身为官牙人,能许给客商,还可以令客商心动,不惜开罪人的好处无非那么几个。”
需有凭引方可售卖的官盐、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