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带,裴聿风已经在床前蹲下去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半跪在季云姝面前,一条膝盖点地,另一条腿屈着,伸出手,握住了季云姝的脚腕。
季云姝的脚往后缩了一下:“我自己来——”她连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裴聿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半跪蹲着,她坐着,两个人的视线在一上一下的高度差上交汇。他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很暗,瞳孔里跳着一小簇火苗,表情没有任何不自然,像是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往后缩。
“你坐着,我帮你洗。”裴聿风说。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就是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季云姝的脸有些红了,但也没再拒绝。她累了一天,确实不想再自己动。她看着裴聿风熟练地解开她的鞋带,把她的袜子卷下来,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脚腕的时候,指腹上的茧子刮过细腻的皮肤表面,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季云姝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了,她下意识抓住了身侧的床单。
裴聿风试了试水温,确认差不多不烫了,才把她的脚托起来,慢慢放进水里。
“烫吗?”裴聿风问。
季云姝摇了摇头。其实水稍微有一点点烫,但那种烫不是不能忍受的,反而让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热水漫过脚背,漫过脚踝,把她走了一整天的脚完完整整地包裹住。热气从脚底往上窜,顺着血管和经络一路蔓延到腰背,最后整个人都热了。她僵着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松下来,抓着床单的手指力道也松了些。
裴聿风把她的脚按在水里泡了十来分钟,用肥皂洗干净,然后开始给她按摩。
裴聿风把季云姝脚上的水擦干净,让她踩在他的腿上,手指从她的小腿开始沿着脚踝一路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一天的疲乏从肌肉里揉开。揉到她脚底的时候,他的拇指按在足弓的穴位上,打了一个圈——季云姝浑身一颤,差点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痒?”他停住,抬头看她。
季云姝的脸已经红透了,她的手攥着床单,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细了不少:“有点……痒。”
“好,我轻点。”裴聿风手上的力道放轻了许多。
季云姝从上方看着裴聿风的发顶,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发茬又黑又硬,后脑勺的形状圆润而端正。他的衬衫领口因为蹲着的姿势微微敞开了,露出后颈和肩膀交界处的一小块皮肤,颜色比脸上的深一些,是长期在日头下晒出来的。他蹲在那里,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她洗脚,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任何不情愿,没有任何“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给女人洗脚”的别扭。
他不别扭,可她别扭。但季云姝的别扭和嫌弃无关,和“不好意思”有关。她长大以后,没再让人给她洗过脚。小时候何秋霞给她洗,那是当妈的照顾孩子,完全不一样。
可眼前这个男人蹲在她面前,用手托着她的脚,揉得那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对待一件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季云姝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面被乱敲的鼓,怦怦怦的,节奏全乱了。
“你……不累吗?”季云姝问,声音比刚才哑了点,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不累。”他头也没抬,继续揉着她的脚底。过了两秒,他加了一句,“你今天走了很多路,放松放松。”
季云姝这才意识到她今天好像确实走了很多路,她的鼻子酸了一下,心里却涌出很多暖意。
裴大哥对她是一如既往的好。
裴聿风给季云姝按摩完了才去洗漱,季云姝把脚缩进被子里躺下,感觉从脚底到脚趾都是暖烘烘的。
裴聿风洗漱完回到卧室,关了灯才上床。他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