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用麻绳围了一圈简易护栏。拔河区则画了两条平行的直线,中间系着一根粗麻绳,麻绳正中央绑着一条红布条。
场地外围已经围了好几层人,有穿军装的干部战士,有穿便装的家属,还有不少从附近渔村赶过来的村民和在家属院里工作的工人。孩子们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小旗子和啃了一半的水果。有个老渔民扛着扁担站在沙滩边上,扁担两头挂着空鱼篓,显然是刚卖完鱼就赶过来看热闹了。
季云姝在人堆里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一瞬。方雪站在人群外围,穿着那件蓝布工作服,旁边是她母亲白秋梅和父亲方政委。方雪正踮着脚尖往格斗区里张望,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表情。季云姝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王姨,你是要去陆司令那边吗?”季云姝问。
“对,他在裁判台那边。”王玉兰指了指格斗区边上用木桌搭的一个简易裁判台,上面放着计分板、哨子和一个搪瓷喇叭,“我先过去了,你们找个好位置站着。一会儿我敲鼓给你们裴副团长加油,保证全场都能听见!”
王玉兰说完就摇着手鼓大步流星地往裁判台走了,留下一串咚咚的鼓声和穗子哗啦啦的响声。
季云姝和黄拍妹带着三个孩子在格斗区外围找了个视野开阔的沙坡站定。沙坡比平地高出一截,站在上面能越过前面的人头清楚地看到场地中央。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季阿姨!”
季云姝回头,妞妞扎着两条冲天辫从人群里钻出来,后面跟着她妈妈李舒。李舒是林团长的爱人,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笑着跟季云姝和黄拍妹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来。老林也报名了格斗,也不知道他能撑几轮。我看了一下报名名单,这次光格斗就有十八个人,好几个都是他训练场上死活打不过的老对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李舒拿蒲扇指了指场地中央,嘴上说着丧气话,表情却一点都不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还没找着裴大哥。”季云姝用手遮着阳光远远眺望,看了一圈都没看到裴聿风的身影。
“我家老林也没来,他们团最近忙着呢。”李舒一边解释,一边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还有十五分钟才开始,别急,估计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过会儿就来了。”
季云姝又等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和椰林,在营区那条沙土路的尽头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聿风从营区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白衬衫和军裤的干部。他走在人群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军靴踩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裴聿风偏着头,正跟旁边一个干部说着什么,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冷淡,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着,像是已经在心里预演接下来的比试。
季云姝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额前放下来,踮起脚尖,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举得高高的,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裴聿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停止了和旁边干部的交谈,抬起头,朝季云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隔着几十米的沙地和熙熙攘攘的人潮,他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她,像两束在嘈杂中自动校准的信号。他看见她站在沙坡上,水红色的裙子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一只手高高举过头顶,朝他用力地挥着。季云姝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里面的期待。
裴聿风没忍住弯了眉眼,他的右手抬起来放在眉骨上,朝季云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把手放下,冲她扬了扬下巴,眉毛微微往上一挑像是在说:看到了,别担心,又像是在说:你来了,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