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底片,看见他们进来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他看见裴聿风手里拎着两只猫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蹲下来隔着笼门端详花卷和参参。
“拍全家福啊?带猫来的我倒是头一回见。不过没事,猫只要不闹,拍出来比人还上相。能不能把它们放出来让我先跟它们熟悉一下?不然一会儿拍照的时候可能会紧张。”摄影师问。
季云姝蹲下来打开笼门。花卷立刻从笼子里钻出来,迈着猫步在照相馆里转了一圈,用尾巴蹭了蹭摄影师的裤腿,又去闻了闻墙角那盆绿萝,然后跳上一把空椅子,把自己盘成一个圆球,开始旁若无人地躺着了。
摄影师弯腰在花卷背上轻轻摸了一把,花卷立刻翻出肚皮,用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摄影师笑着抽回手,连声说“你家这只三花真不怕生”。
参参则花了将近十分钟才从笼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它先是用绿眼睛把整个照相馆扫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认门窗的位置和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然后才迈着猫步从笼子里走出来,蹲在季云姝脚边。摄影师靠近,参参非常警惕地窜进笼子,但它没有哈人,等摄影师走远了,它慢慢出来蹲在季云姝的脚边。
“它不咬人,就是比较警惕。”季云姝弯下腰把参参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挠它的后耳根。参参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身体依然绷得紧紧的,但没有挣扎。
“那这位女同志你把它抱紧,拍摄有灯光和声音,可能会吓到它。”摄影师不再靠近,嘱咐季云姝说。
“好的。”季云姝像抱小孩一样把参参一整个抱在怀里。
正式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季云姝和裴聿风并排坐在照相馆中间的红木长椅上。背景是一块深灰色的绒布幕布,头顶的灯光打得很柔和。裴聿风把花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花卷立刻在裴聿风的腿上蹲坐的端端正正,尾巴搭在爪子上,摆了一个标准的拍照姿势,像是从小就被训练过似的。参参则被季云姝紧紧抱在怀里,它没有像花卷那样放松,从季云姝的臂弯里露出一个小猫脑袋,爪子还死死勾住季云姝的裙子。
季云姝无奈:它怎么这么怕人?
“好,很好,别动——”摄影师把头埋在老式木制座机的黑布里,一只手举着镁光灯的遥控开关,另一只手扶着相机底座。镁光灯啪地闪了一下,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季云姝坐在长椅右边,参参在听到摄影声响的时候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裴聿风坐在她左边,膝盖上蹲着花卷,花卷正抬起一只前爪在舔自己的鼻子;季云姝微微侧着头,嘴角翘着,脑袋往左偏了一点,轻轻靠在裴聿风的肩膀上;裴聿风脊背挺直,坐姿端正,他的右手没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而是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扣在季云姝的指缝里。
第二张换了姿势,裴聿风站到季云姝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季云姝把两只猫都抱在自己怀里,花卷趴在她的左臂弯里,尾巴垂下来轻轻晃着;参参不情不愿地被她抱在右臂弯里,两只前爪撑在她手腕上,身体微微后仰,表情非常不情愿。
第三张是季云姝要求的单独证件照,她和裴聿风各拍一张半身像,准备寄给王婉如和何秋霞,让她看看自己在这边的好气色。
裴聿风那张本来他不打算拍,季云姝说“你拍了我也好寄给妈,让她看看她女婿多精神”,他才在镜头前坐下来。他拍照的时候表情和他平时在营区听汇报时一模一样严肃、专注、不苟言笑。
摄影师把头从黑布里探出来,说了句“同志你稍微笑一下”,裴聿风嘴角动了动,效果甚微。季云姝在旁边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镁光灯啪地闪了一下,摄影师手疾眼快地按下了快门。
拍完照,摄影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