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志,你是不晓得,这两天叶子锋在院子里跟谁说话都仰着下巴。前天我抱着我家阿花在门口晒太阳,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什么‘小柳啊,你们家老刘那个岗位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你就不着急?’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回去一琢磨,他这是想插手人事调动呢。”柳爱敏实在无语,“我家明哲成为副营长也没多久,我还指望他稳扎稳打慢慢来呢,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方政委女婿,我和明哲都是老实本分人,可不敢跟他扯上关系。”
季云姝抱着生生,轻轻拍着他的背,听柳爱敏说完,只问了句:“方雪最近怎么样?”
柳爱敏压低了声音:“方雪倒是不怎么出来,我听说她怀上了,在家里养胎。叶子锋对她倒是体贴,天天变着法子给她弄好吃的。但你说这人吧,对自己媳妇好是一回事,在外头耀武扬威又是一回事。他现在仗着自己是方政委的女婿,谁都不放在眼里。”
李舒在旁边接了一句:“以前小裴在的时候他还知道收敛,毕竟小裴的军功摆在那儿,他又比不过。现在小裴这一出事,头顶上没人压着他了,他那尾巴翘得都快戳到天上去了。”
季云姝静静地听着,她还在想叶子锋之前说过的话。
如果他只是道听途说,为什么说得那么笃定?如果他只是碰巧听说,为什么要特意在她面前说出来?他是想炫耀自己消息灵通,还是想证明什么?
季云姝低下头,看着生生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羽毛。她摸了摸他的小脸,轻声说:“妈妈等你爸爸回来。”
裴聿风失踪的第十一天。
那天下午天气闷热,海面上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像是随时要下雨。季云姝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坐在客厅里给念念缝一条裤子,膝盖那块磨破了,她拆了条旧手帕裁了块布补上去。
李舒和柳爱敏也在,三个人各坐一个角落,一个纳鞋底一个补衣服一个择菜,屋里安安静静的。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喊了一声“季同志在家吗”,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种故意拉长的调子。
李舒一听这声就站了起来:“他来干什么?”
门被推开了。叶子锋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干部服,领口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脸上堆着笑。但他那笑飘在表面,底下压着的东西藏都藏不住。
“季同志,忙着呢?”叶子锋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念念和生生还好吧?这么小的孩子,没爸爸在身边……”
叶子锋说到“没爸爸”三个字的时候特意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李舒的脸一下子沉了:“叶子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叶子锋摊了摊手,笑得越发灿烂,“就是关心关心嘛。咱们大院的家属,互相照应不是很正常的事?季同志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怪不容易的,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现在职务上来了,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柳爱敏在旁边攥紧了手里的鞋底,也反驳着:“人家季同志的事情与你何干?”
季云姝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慢站了起来。她看着门口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心里那粒种子在这一刻忽然撑开了壳,长出根须来,牢牢地抓住她的五脏六腑。
“叶同志。”季云姝的声音很平静,“你职务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爱人都事吧。”
叶子锋脸上的笑滞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季同志别这么见外嘛,我就是……”
“叶子锋!”
熟悉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又沉又稳,像一块石头从高处砸进水面,把满院的闷热一下子震碎了。
叶子锋猛地回过头去。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