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说,“她看着精神不太好,瘦了不少,话也少。我问她怎么不多吃点补补身子,她就笑一下说‘吃不下’。她也不让我们多待,坐了一会儿就催我们回去了。”
王婉如叹了口气:“我知道。云珍这孩子心思重,她之前写信回来,说怀孕的时候反应也大,吐得什么都吃不下,她的心事太重,心里头憋着委屈,又不肯跟人说。我说去照顾她坐月子,她不让,说是怕累着我。”王婉如端起茶杯又放下,“她跟她男人之间的事,我不好多问。只要她身子养得好就行……旁的事,慢慢来。”
季云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王婉如嘴上说“慢慢来”,心里头是放不下的。可有些事急也急不来,就像孟崇文和甘棠在西北,就像孟云珍嫁人后就关上了自己的心门,都得靠时间慢慢磨。
王婉如坐了坐,又振作了精神:“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妈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还有红烧茄子,正好今天早上买了新鲜的五花肉和茄子。”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又回头看了季云姝一眼,“你这回看着是真好了。人还是要有人疼,裴聿风对你好,孩子也好,你在岛上晒着太阳吹着海风,心宽了人就壮了。”
季云姝也站起来跟着她进了厨房:“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孩子。”王婉如把她往外推,“你爸也在外头呢,你跟他说说话,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季云姝被推出厨房,站在客厅门口,看见裴聿风正蹲在垫子边上,把手里的积木一块一块递给生生。念念趴在裴聿风背上揪他的耳朵,圆圆坐在旁边啃一块桂花糕,孟广泽靠在沙发上看着孩子们玩,时不时问生生和念念两句话,得到孩子们的回答,嘴角带着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落了一地。
季云姝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两年多攒下的那些惦记、担心、挂念,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小小的院子承接住了。那些好得不容易的消息,那些慢慢愈合的伤口,都在这个春天的下午被阳光晒得温温热热的。
季云姝吸了吸鼻子,走过去在裴聿风旁边坐下。念念立刻从裴聿风背上爬下来,挤进她怀里:“妈妈抱!”生生也往她腿边靠了靠。圆圆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也凑过来靠在她另一边腿上。
季云姝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腿上还趴着一个,被三个孩子挤得动弹不得。
裴聿风在旁边看着她这副被孩子们包围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伸手把念念从她腿上捞起来:“让妈妈歇会儿,她刚下火车。”
念念揪着他的领子:“爸爸抱也行!”
生生仰头看了看裴聿风,把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块积木递给他。裴聿风接过来,又递回去,生生接住,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孟广泽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来,看了这一家子一眼,又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王婉如的背影,起身:“我去帮你妈,你们看着孩子。”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锅里的油烧热了,刺啦一声响,跟着就是红烧肉那股甜丝丝的香气飘了出来。
念念吸了吸鼻子:“好香呀!”
圆圆也跟着点头:“奶奶做的肉最好吃了!”
生生没说话,但小脑袋朝着厨房的方向转了转,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认真的等待。裴聿风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季云姝靠在裴聿风肩膀上,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温暖的饭菜香气。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碗筷收下去了,王婉如端了一盘切好的荸荠出来,紫黑色的外皮被削得干干净净,码在白瓷盘里。念念没见过非常好奇,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生生拿了一块先递给旁边的圆圆,然后自己才吃。圆圆接了荸荠,把小木枪放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