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不去管脑子里作响的声音:关景会生气,会把自己赶出去,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给一个骗子提供这么多便利……
取而代之的,他努力伸出一根长长的钩子,从挤满焦虑字眼的海里,重新打捞出大师的金句箴言——要用关景最在乎的东西换取他的谅解。
真相的全貌画完最后一笔,漂浮在半空中的灵魂回归躯壳。
拿着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阿秀终于敢对上关景的眼睛。
他分辨不出对方深沉的眼里是何情绪。
不是预期中面目狰狞的怒火,也并非失望的无以复加,更不像漠然到极致的决绝。
可那是什么呢?
关景没开口之前,短短两三秒,阿秀心里闪过了很多其他不同的解读。他期待他的犹豫,等候他的迟疑,企图在由谎言拼凑的世界里,找出他蛛丝马迹的真心。
只是阿秀这个人,从小运气就不好。
他的期待常常落空,他的盼望十有八九都以失望告终。
关景阖上手边的卷宗,接着浅浅地叹了口气。
他对阿秀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短视频里常见的哭天抢地、暴跳如雷,相反,他说话的声音很稳,口气一如往常。
“那你回忆起来的两条线索,陈蔓有一个情人,情人可以给她提供更好的机会,这是真的吗?”他问。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容易闹笑话。
来的时候简简单单一个双肩包,离开时倒是满满当当收拾出一大堆。没有脸面再向关景借行李箱,阿秀背着拉链周围缝线都被撑到了极限的双肩包,手上抱着几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的东西,歪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高级住宅区一楼大厅修得豪华,阿秀以前空手来去不觉得,现在手里抱着东西,只觉得中央茶几太大,周围的沙发太长。
好不容易绕开几个障碍物,左边前台区的小妹妹看见熟脸,一如既往地冲他打招呼。
没成想,寒暄分去了阿秀的注意力,双腿习惯性往前继续走,眼睛却没跟上。一不留神,阿秀突然感觉手背碰到了一个冰冷物体,收回力的瞬间,他下意识歪过头去看。只是刚错开抱在手中的衣服,视线清晰那一秒,“卡擦”一声脆响,门厅附近那看起来比阿秀都精致不少的花瓶轰然倒地。
没有留给阿秀任何反应的时间和机会,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半人高的花瓶已然成了一地碎片。
前台小妹妹花容失色,小跑到原地,立刻伸手拦他:“黄先生,您快起来,我马上叫保洁来收拾。”楼里的住户非富即贵,前台不仅要秀色可餐、笑容温柔,还得准确记住每一位录入了系统的业主及其家庭成员。巧的是,关景带阿秀录入人脸系统的那天,正好也是这位小妹妹负责接待。
她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瘦弱的手臂挡在阿秀身前,生怕他不小心被碎片割出什么好歹。毕竟对楼里的住户来说来说,这点花瓶值不了几个钱,但要是身体出了什么岔子,保不齐得让物业吃不了兜着走。
可饶是她使出浑身解数,阿秀依旧执着地没有起身。
捏着一块三角形的尖锐碎片,他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问:“这个花瓶……多少钱?”
小妹想去夺他手里的瓷片,可力不如人,撕扯半天也没成功,气喘吁吁地,她勾起职业笑容:“黄先生,您不用担心。”
“您是关先生的授权住客,花瓶应该也就几万块钱,相关的损毁赔偿,可以直接从关先生预存的物业账户里走抵扣流程,我这就给关先生打个电话……”
虽然猜到了这里随随便便一件东西都可能价值不菲,但从小妹嘴里听到真实价格,阿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离开关景家时,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