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灰的皮鞋。
他走得很快,和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不同,几乎像是在冲刺。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却随着前进的步伐,不断地把头上的帽沿压低。
从停车的位置到电梯间,十几米的距离,不过眨眼功夫,他就已经快到阿秀身边。
被他搅动的空气里,一阵极其违和的气味突兀地钻进了阿秀的鼻腔。
在几个月前,徘徊在各种小摊聚集地的阿秀身边总是环绕着这种味道。久久不能离开摊位的摊主们没空打理自己,他们做了一天活,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几乎找不到干燥的时刻。细菌和汗液作用,分解出难闻而又疲惫的酸味。
开着这样的豪车,这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这个时候下车是为了什么?
眼看这人越过自己直接往关景的方向走去,电光火石间,直觉哪里不对,阿秀脑内警铃轰然作响。
他飞快转身,先一步大声地喊出了关景的名字。
“关景——!!!”
可就在他出声的下一秒,鸭舌帽男人已经冲到了关景面前!
他一直插在兜里的手向外猛地一拔,映着电梯间的惨白冷光,赫然是一把泛着银色的小刀!
“姓关的,我要你不得好死!!!”鸭舌帽下,那张扭曲的脸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几乎没等他话音落地,同一时刻,高举到空中的手划破空气猛然向下,仿佛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关景的方向扎去,
而即便是听到阿秀的提醒转过了身,面对快要刺到眼前的利刃,关景还是很难做出流畅的反应。尽管本能让他下意识抬手欲挡,可在锋利的小刀面前,这样的防御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眼看压下的小刀离关景越来越近,眼看它下一秒就快要刺进关景体内——
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身影撞进关景怀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力,以不容置喙的姿态,生生把关景挡在了身后。
“噗嗤”一声,刀刃穿透纤维刺穿皮肉。
洇开的血色是席卷世界的沙暴。
一瞬间,盯着自己染血的双手,鸭舌帽男人颤抖着退后几步,几乎疯了一般反复念叨着“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但关景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洁癖在此刻荡然无存,他顾不上最在乎的形象、体面,他坐在地上,一次又一次,试图用自己颤抖的手止住不断向外流淌的血液。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血怎么会像岩浆一样滚烫。
一只小金魚
柯文:关键时刻还得靠我carry
3,663字06-11
关景见过很多惊慌失措的嫌疑人家属。
他们大多会因为亲人身陷囹圄而焦躁不安,要么前言不搭后语,要么难以理解关景的问题,只顾着不停念叨自己心中的脚本。
关景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劝他们先冷静下来。
可当相似的事情降临到他头上,十多年来,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他远胜常人的敏锐观察,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被感情所左右的理性判断,顷刻间,它们如同人类自认为坚不可摧的河堤大坝,在呼啸而来的滔天巨浪前,轰然瓦解。
于是铺天盖地的洪水挤压他的胸腔,逼出他的空气,让他在湍急的涡旋中丧失方向。
尽管他努力抓住最后一节浮木,趁露出水面的短暂间隙,用颤抖的手拨出急救电话,在救护车上一字一句向警察描述出凶手的特征和逃跑方向,甚至在厚厚的手术须知上看似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原本连续的世界被无序和混乱切割成掉帧的老式机器。
它们吞噬他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