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关景出现在了那里。
明明总在否定他,小气到小时候的过往都不准他提,甚至两人说不了几句就要陷入僵局。
然而那一天,躲在他背后,看他挡在自己面前。
自那时起,阿秀空了很久的心突然变得很满。
疼痛、恐惧、未知……折磨着阿秀,让他变得畏首畏尾的东西,霎那间,如同晨间雾气,太阳一照,终于消散得干干净净。
而与他伴生的勇气,穿过数年迷雾,终于再度夺回方向盘。
也正因如此,即使到后来,谎言难续,他灰溜溜地关景的豪宅,在寒风中不知道目的地该是何处时,他也再没想过放弃。
想法子联系上苏望、主动去接触方昊……包括替关景挡住刺向他胸口的那一刀。
疼是疼了点,但阿秀丝毫不觉得害怕。
唯一让他有点儿疑惑的是,最后一丝意识捕捉到的关景,他似乎有点不对。
也许是这份疑惑不断在脑中循环,躺在手术台上,阿秀梦到了关景。
梦里,自己回到了十四年前的小镇。
院子中间,黄芝好不容易赶走催债的人,他们前脚刚走,她就拿着及腰的扫把,一边整理,一边喊阿秀的名字。
阿秀应了一声。
“去看看你带回来的那个弟弟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着。”黄芝说。
困在小小的躯壳里,对自己为什么会梦到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二十八岁的阿秀毫无头绪。他无法操控梦中的身体,只能被动的跟随着十几岁男孩的视角,感受它对着黄芝点了点头,而后推开老旧的房门,站到了十岁的关景面前。
“弟弟,他们走了。”依旧是身体违背主人意愿,重复着发生过的话语。
如果阿秀没记错,这是关景第一次见到黄芝和催债的人起冲突。那天他们闹得很厉害,黄芝求了他们很久,让他们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做得太过分,可他们根本没当回事。院子里的木凳被他们踹坏了好几张,铁盆也被摔坏了好几个,就连折在墙角的餐桌,要不是阿秀反应快,恐怕也难逃一劫。
唯独关景,知道他是城里孩子,一看见催债人,黄芝就让阿秀带他去卧室躲着,等人走了再出来。印象里,尽管老木门没法做到隔绝一切声音,但好歹还是让十岁的关景免于惊吓,能够流畅地问出:“哥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而就在阿秀以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梦会原封不动地,把旧事重现一遍时,顶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十岁的小关景没有再问同样的问题。
他面色严肃,不含关切。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问:“阿秀,你阻止那三个小流氓欺负我,是因为你想要这个手机,是不是?”
怎么会……阿秀瞪大了眼。
十岁的关景怎么会这么问,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真相了吗?
阿秀心跳变得剧烈,他想解释,他想说那时候自己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他也什么都不懂,他没有恶意。
可躯壳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它违背阿秀的命令,无论他反反复复说了多少遍,这具躯壳却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
它等来了关景的第二个问题。
“黄芝欠了这么多钱,她看我的穿着打扮,身上还带着最新款手机。她没有马上去报案,是不是因为,她在思考,该问我父母要多少钱,才不枉费她这一番收留。”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看不见的桎梏中,阿秀拼命摇着头,一次又一次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努力无用,似巨石般沉重的身体死气沉沉,毫无回应。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那双同样深邃的瞳孔淌出轻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