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错误,模糊问题,这样的处理并不会让错误本身烟消云散。
它只是一遍一遍,给裂开的面具涂上厚厚油彩,让人被浓烈的色彩吸走注意,而后误以为一切都完好如初。
但总有一天,也许是一次无心的碰触,也许是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那随时间而愈发脆弱的裂痕,终会承受不住四面八方的压力,不断变长、变深,变成压断面具的罪魁祸首。
而避开错误的方式,彼此唯一能做的,只有注视着这道丑陋的裂痕,直面它,修补它,用时光的砂纸慢慢将它打磨,直到它变成面具的一部分。
短暂的窒息感过去,凝视阿秀泛着水光的眼睛,关景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艰难地控制着手臂上的每一寸肌肉,小心翼翼地将阿秀搂进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脖颈边,感受着他短促的呼吸,关景纤长的手指用力,情不自禁地压着怀里的人朝自己的方向靠拢。
皮肤紧贴着皮肤,快要触到对方心跳时,关景终于郑重其事地回答了阿秀的问题。
那只快被阿秀扣出血痕的手,此刻反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
不安的脉搏中,就着拥抱的姿势,关景说:“我原谅你,阿秀。”
“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我们都一笔勾销。”
往医院狂奔的路上,柯文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明明这两人中午从自己家离开时还全须全尾完好无损,怎么才过去几个小时,天还没黑,阿秀竟然被人刺伤住院了?!
偏偏关景在电话说得不清不楚,除了地点和病房号,其他的一概都只说当面聊。急得柯文车还没停稳就拉开门,朝苏望甩下一句“电话联系”,就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电梯间。
一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跟着护士到了病房门口,柯文门也来不及敲,下意识就要拧开房门往里冲。只是没想到房门刚被他推开巴掌宽距离,给自己致电的主人公就出现在了门边。
只不过不等柯文发问,关景就先一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趁柯文疑惑时,他抢过门把手,一拉一合,顺势把自己和柯文都隔绝在了病房外。
“他刚睡着。”指了指背后紧闭的房门,关景解释道。
病人需要休息,柯文点点头,从顺入流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等他一开口,话里的急切却并没有因为调低的音量而减少。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他会被人刺伤呢,他在厦门没和任何人发生过这种要命的矛盾啊!”
“和他没关系,”愧疚占据主导,关景摇摇头,罕见地垂着眼,“是因为我。”
“因为你?”
“对,凶手想杀的是我。”
也许是此间发生的种种令他心有余悸,简单把事情向柯文复述一遍后,关景脸上神色愈发复杂。
顶着满是血丝的眼,他疲惫地沉默了几秒。
可不一会儿,脑海里的时钟便逼着关景快些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望着柯文,语气诚恳:“阿秀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作为当事人之一,警察局那边必须得去一趟。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能不能请你帮忙,照看一下阿秀。如果有情况,就马上给我打电话。”
听阿秀提过关景爱好体面,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力求西装革履,打扮得体。
可此时此刻,看关景眼眶发红、头发凌乱、连身上血渍都顾不上处理的模样,原本对他有所怨言的柯文一时间也不好再雪上加霜。
他老老实实点头:“你去吧,阿秀这边我会陪着他的。”
真诚道了谢,约定好自己返回前柯文都不会离开,关景这才马不停蹄赶往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