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想坐牢!但那个时候我身上只剩几百块钱,交罚款没戏,更别说请律师了。”
回忆起了最初的绝望,说到此处,阿秀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低了下来。
“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未来的人生都要完蛋了。”
他垂着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钱,没正经工作,还要平白无故多一段坐牢的经历……”
“我回家上坟的时候,要怎么我妈交代,我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想挣点钱,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为什么这件事会这么难呢。”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剖析过自己最绝望时的内心活动,如今猛然一下全部说开,仿佛是堵了太久的堤坝终于打开泄洪的阀门,阿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语言被抽走大半。
平复了好一会儿,直到评论区的安慰变成了催促,阿秀才再度开口。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我遇到了关律师。”
说到这里,阿秀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彼时的关景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张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尽管他控制得很好,让一切看起来都还算平和,可站在派出所楼梯上,当只剩自己和他两个人的时候,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火药味却统统释放得干脆。
他们怒目圆睁,他们针锋相对,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无药可救。
他们中,一个想方设法给对方使绊子,另一个则是巴不得快点扔出这个烫手山芋,再也不见。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得到,短短几个月,他们会经历互助、争吵和难堪的欺骗,他们会在或长或短的对话中,在总是被光淌过的汽车内,在不少次啼笑皆非的故事里,逐渐延伸出无法遮掩的爱意。
这么想起来,如果当时没有骗关景,他们今天也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某种程度上,糟糕的开始反倒将他们引到了意想不到的未来,说不定自己当天感叹的歹运,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好运伊始。
压了压嘴角,阿秀努力咽下笑意。
他说:“那天他到派出所有事,我正好就听见别人称呼他关律。”
“人在绝望的时候脸皮总会特别厚,我想着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最坏的结果就是和原来的结果一样,所以……我心一横,趁他往外走的时候一下子就拽住他了。”
“我看他那么年轻,以为他不是什么大牛,我就和他说,我真的不能坐牢,求他帮帮我。只要这一次能让我出去,我以后一定给他公司写锦旗,让他快点升职加薪。”
压不住的嘴角终于放肆了几秒。
阿秀低着头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地说到了故事尾声。
“关律师没有纠正我,说他其实早就是律所合伙人,根本不用升职加薪。他只问我现在遇到了什么问题,和我说会尽力帮我解决。”
“你们见过凌晨三点的厦门吗?”
“那天晚上,我和关律师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我问他要名片,说等我挣了钱,就马上把律师费和锦旗都给他送过去。”
“但他只说,法律设立的初衷,就是要给那些在黑暗中徘徊的弱者,点亮一盏指路的灯。所以他不需要我的锦旗,也不用我再给律师费。能帮到我,就已经足够了。”
“我不相信这样的一个律师,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也绝对、绝对不认同那个老金说的半个字。”
“我只知道,我这个从小就没老爹管,被嘲笑,被骗钱,十万块的债,还了好多年都还不完的人。在我的人生里,只有关律师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试图把我从黑暗的沼泽里解救出来。”
“没有他,我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