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梭吞一僵,肩膀瞬间塌了下去。
谢三浪知道,关于此人的图谋,他猜对了。
另一旁,衎方霆登时大怒,她抬手往外一指,厉声呵斥道:“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拖出去砍了!”
“二小姐!二小姐!”梭吞大叫,“二小姐,我什么都不清楚,我也是被人蒙骗了的!二小姐……”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随着刽子手的刀落下,而戛然止住。
谢三浪的身上已出了一茬又一茬的冷汗,他嘴角费力地扬了扬,开口道:“二小姐,我没有骗您,您一定得相信我。”
衎方霆淡淡地斜了他一眼,重新靠回了黄花梨木长椅上:“说,你是怎么被李澜生找到的。”
谢三浪抿了抿嘴,他非常谨慎地回答道:“二小姐,其实……我不是被李先生找到的,而是被一个留着寸头的独眼女人找到的。那个独眼女人,自称玛牙。”
“玛牙?”衎方霆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她与冯万权关系匪浅。
这是来张九之前,闻天华三番五次嘱咐过的,他说,一定要利用好这层隐匿于深处的暗线。
而现在,谢三浪等到了这一刻。
他稳住心神,开口说道:“我长在阡南信城金莲寺,方达这个名字是寺中师父兰若法师为我所取。半年前,信城闹了洪水,为了谋生,我来了金地。而那块玉牌,就是在我沿途歇脚的一个晚上,不慎被人盗走的。来到玉腊之后,我打听到了偷盗者的地址,但谁料等我摸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被‘黑狗儿’捉住了。但还好,我的玉牌被他留在了枕头底下,只可惜遗失的钱财追不回来了。”
衎方霆没有说话,但表情间已显露出了几分动摇。她开始相信了,开始相信“痋面书生”编纂的故事了。
谢三浪了然于心,他接着往下道:“然后,就在我打算带着玉牌离开的时候,玛牙出现了。她把我打晕,并声称我是莱邦头人老爷的私生子……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但我没想到,玛牙还没来得及给我解释清楚,便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杀掉了。那些人挟住了我,把我送给了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衎方霆沉默了许久,她审视着谢三浪,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清楚你手上的玉牌是从哪儿来的吗?”
谢三浪不情不愿地回忆起了闻天华曾嘱咐自己一定要记住的事,他回答:“兰若法师说,玉牌打襁褓里就一直跟着我,大抵是生母留下的。”
“好,”衎方霆起了身,连说了三个“好”,她满面笑容,一身春风,似乎真的在为此而高兴。
但是,就在随后,这个女人一把拔出了插在后腰带上的手枪,她将枪口对准了谢三浪,眉梢一扬:“侄儿,看来,这回我是不会杀错人了。”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张九的“拜因玛”扣动了扳机。
骨缝
砰砰!
两声枪响同时传来,炸得当堂所有人浑身一震。
谢三浪只觉手腕一松,一头摔了下来,身上却没觉得疼。他一脸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了同样跌坐在地的衎方霆。
——这个方才还要一枪毙了自己的女人此时正拖着淌血的胳膊,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望着前方。
谢三浪怔了怔,回过头,对上了拎着一把驳壳枪的李澜生。
枪口还在冒着屡屡青烟,可那人的脸色却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方才的两枪不过是在院子里踩碎了两片枯叶。他的视线从谢三浪身上飞快扫过,好似只是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完好无损。
而谢三浪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劫后余生,而是一种更加奇怪、更加难以言说的东西在作祟。
他赶紧垂下双眼,不敢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