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声也跟着愈发沉重了起来。
而谢三浪的鼻尖则在这时被李澜生的发丝擦过,他的心窝顿时一阵发痒,折磨得本就心怀不轨的人顿时坐立不安。
“李先生,”谢三浪一面抚着李澜生紧绷的脊背,一面低低地唤道,“其实,先前坤疤和大小姐也没说错,现在新医的水平越来越高,不少留洋欧美的医生都能做开胸手术。如若可以找到信赖的大夫,或许李先生您的病,也能治好。”
李澜生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答话。
谢三浪继续道:“既然为了拿下达科·乍仑蓬,李先生您决意假死诱敌,那这之后……这之后不如离开莱邦,在大小姐的陪同下,出国养病。”
李澜生靠在谢三浪的怀中,依旧不出一言。
谢三浪情不自禁地用仍在发痒的鼻尖蹭了蹭李澜生的头顶,他在发现此人没有做任何反应后,又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他的鬓角:“李先生,这回,你听我的,好不好?”
李澜生终于轻轻地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在黑暗中与谢三浪四目相对。
“少爷,”只听这人说道,“你真的,想让我活下去吗?”
谢三浪一凝。
但还没等他找出话来回答,李澜生便紧接着继续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值得活下去吗?”
刹那间,谢三浪停住了呼吸。
你真的想让我活下去吗?你真的觉得我值得活下去吗?
谢三浪答不上来,他甚至无法轻而易举地搪塞李澜生。
曾经在长亭洋场偷媚取容、在乌中茶马帮以骗为生的人,此时此刻,却连一个小谎都说不出。他的一切花言巧语仿佛都在李澜生的面前失了效、遁了形,以至于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也跟着一览无遗。
他真的想让李澜生活下去吗?当然,他当然希望李澜生活下去,因为在张九的月余之中,他早已不知不觉地陷进了此人的“迷障”。
可是,他真的觉得李澜生值得活下去吗?谢三浪忽然说不清了。
或许是值得的,毕竟在曾经,整个张九都仰赖于他维系运转。倘若没有了李澜生,那衎家以及他们脚下的这座城,怕是也将不复存在。
那么现在,在李澜生决定“假死”脱身的现在呢?他是否还如之前一样,值得活下去?
谢三浪缓缓松开了手臂,他语声凝涩地回答:“一个人是否值得活下去,取决于这个人是否想要活下去,是否……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李先生,我……没有资格为您做决断。”
李澜生轻笑了一声,不知何时,他已不再抗拒谢三浪若有若无的亲近,而此时,更是抬起手,用指尖蜻蜓点水一般地碰了碰谢三浪的唇角,他说:“少爷讲得对,一个人是否值得活下去,取决于这个人是否想要活下去,是否……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
谢三浪喉结一滚,视线追随着李澜生的指尖,停在了他手腕上的那一道道伤疤上。
看着这些伤疤,谢三浪几不可查地吐出了一句话:“李先生,我……希望你能问心无愧地活下去。而我,也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既如此,我等少爷的好消息。”李澜生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笑了一下。
第二日清晨,谢三浪没等天亮,便驾车离开云湖,来到了胡灵留下的舒筋铺子。
他如上次一样拨通了打给“阿奇博尔德·克莱夫”的电话,并听到了在话筒那头响起的闻天华的声音。
“闻巡长,”谢三浪沉着气问道,“李澜生的指纹比对……有结果了吗?”
闻天华似乎正在为什么而忙碌,身边往来嘈杂,隔了很久,他才终于回答道:“没有,警务总局事务繁忙,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结果。我昨天已经托那边的熟人打听过了,起码还需要十天,我们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