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但藏于眼睫之下的目光却变了又变。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而后低声说道:“坤疤已经取得了玉腊‘黑狗儿’的信任,那位名叫闻天华的巡长将他登记为了自己的线人。”

    “这是好事,”玛哈·阿赞笑了一下,“德雅为何看起来闷闷不乐?”

    李澜生抿了抿嘴,视线一垂,不说话了。

    玛哈·阿赞一叹,摇起了头:“德雅沉闷郁结,总是在为他人而忧心忡忡,所以身体不堪重负,每况愈下。但要知道,众生各有其业,各随其果。未能自度而去度人,无有是处。”

    李澜生不置可否。

    玛哈·阿赞继续道:“所以,何不将过往放下?何不把他人的重担还给他人?把他人的罪孽交由他人去承受?”

    李澜生却反问道:“尊者做到这一切了吗?”

    玛哈·阿赞一怔。

    李澜生抬起双眼,注视着他:“尊者将过往放下,把他人的重担还给他人,把他人的罪孽交由他人去承担了吗?”

    玛哈·阿赞答不出。

    李澜生一扬眉:“陈伽的罪,大尊者记在了心里。陈士清所作出的牺牲,大尊者却忘到了脑后。既如此,大尊者都做不到的事情,又该如何来劝慰我呢?”

    玛哈·阿赞双手一合十,念了声佛陀,随后站起身,离开了这间僧舍。

    窗外月正中天,菩提树间虫蚁轻鸣,一声钟磐之音忽地悠悠响起,震得寺院内外一阵清亮。

    云湖别墅中,醉意熏熏的谢三浪一头栽倒在了李澜生睡过的那张床上。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枕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澜生……”他含混不清地叫道。

    屋内屋外无人应答,不知过了多久,杜素香方才端着一盏醒酒茶走进书房。这位老嫲嫲侧目看了一眼里间,而后放下茶,低下头,快步离开了二楼。

    谢三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他用力地蹭了蹭那只李澜生睡过的枕头,浑身上下泛起了一股难言的燥热。

    “山官?”外面忽地传来了吴丛的声音,他敲了敲书房的门,疏离又遥远地叫道,“山官,按照先前李先生的吩咐,‘捧勐’今日接受了军事警察的审阅,达科·乍仑蓬指派来清扫亨利·贝克余孽的‘白佬’队长从‘捧勐’中选出了十五个可信之人,作为新的头领。”

    谢三浪仰躺在床,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蚊帐。

    吴丛又道:“傍晚时分,几个‘哨子’送来了七叔的消息。据说七叔在得知衎盛已死之后,突发了癫狂之症。圣玛利亚医院的大夫看过称,大概是治不好了。‘贝因塞玛’们听说了这件事之后,闯进了七叔的宅院,将他身边仅有的金银财宝抢了个一干二净。二小姐没做表态,只说一切都交由山官打理。她现在正为了圣玛利亚医院出售之事而四处奔波,大抵是没有闲情逸致来管衎家的事了。对了,还有……”

    吴丛喋喋不休,谢三浪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他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酸涩的眼睛,并任由眼泪再一次从其中淌出。

    “山官?山官?”书房外,没能得到谢三浪回应的吴丛又叫了几声。

    杜素香赶忙上前说道:“山官醉了酒,大概是睡着了,你明早再来吧。”

    吴丛不说话了,没多久,脚步声远去,云湖别墅的二楼再次回到了安静之中。

    谢三浪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他抱紧了李澜生枕过的枕头,裹紧了李澜生睡过的被褥,把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李澜生残存的气息之中。

    他喃喃自语道:“李澜生,我恨你……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有参考

    卖身契

    清晨醒来时,枕上的泪痕已经全干,昏昏沉沉的人坐起身后,仅能看到一团被揉得发皱的枕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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