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胸抬头鼓起脸——
隋妄给他捏走了头顶的小叶片。
“噗——”陈在在吐血三升。
他气得双手抱臂,扭过脸去,忽然打了个喷嚏。
隋妄:“一百岁。”
“哼哼。”只气了一秒,他乖兮兮地凑过去,给哥哥按按眼睛,又摸摸喉结,“出差累吗?”
“不累。”
隋妄盖住他的手,向下,带着他给自己解开两颗衬衫扣子。
“哦,那有没有艳遇?”
“该你问吗?大人事小孩儿少管。”
陈在在又生气了。
再次双手抱臂别过脸。
猪界变脸泰斗是也。
“你呢?”隋妄反问他,“谈恋爱了吗?”
陈在在立刻转过来学他的腔调:“该你问吗?小孩儿事大人少管!”然后迅速转过去双手抱臂。
隋妄:“对,就这样练出肱二头肌。”
“你好烦!你不要讲话了!”
陈在在蹭到车门边,离哥哥十万八千米,兀自生闷气。
生着生着又有点没意思,看到哥哥放在座椅上的手,袖口的位置戴了只新袖扣。
粉色钻石小猪,头顶有棵小草。
“哎,这个好看!”
陈师傅给自己铺好台阶,顺坡就下,抓过哥哥的大手研究那枚袖扣。
隋妄个子比他高,哪哪都比他大。
两人的手比在一起,哥哥的手指比他长出一个指节。
“这是什么牌子的?”
“有小狗的吗?”
“是一对不?咱俩换着戴。”
一连说了三句话,哥哥连个屁都没放。
“你嘴巴落国外啦?”
隋妄:“你不是不让我讲话。”
“哎呀讲么讲么!哥讲话最好听了!”
“不噜噜着个猪脸了?”
“不噜噜不噜噜,我可开心了!”
你一走半个月,我可开心了!你回来了也不和我亲近,我更是开心!我都主动把脸凑过去了,你该干的事也不干,我喜上眉梢喜笑颜开喜极而泣了!
可他一瞥到哥哥垂在腿上的右手,又什么脾气都没了,满腔郁结只剩心疼。
“手给我!”他发号施令。
隋妄乖乖把右手递过去。
陈在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包。
老中医给他哥配的,他一直随身携带,长得像一圈腕带,透气的网纱材质,双层的,中间装着草药,接触皮肤后会自己发热。
他把药包解开,缠上哥哥的小臂,用手捂着它让它尽快发热。
那条从腕骨贯穿到肘窝的伤疤,积年累月,变了颜色,但永远也无法祛除。
“这几天,疼了吗?”
隋妄指尖轻颤,半晌,低头靠着弟弟的肩,“疼死了……”
苦难是灵魂的刻刀。
它削掉人的血肉,打断人的骨头,把一个人从内而外地碾碎,就不可能不留下什么。
即便勉强愈合,那些狰狞又赤裸的痕迹也会纠缠人一生。
陈在在抱住哥哥,侧头贴贴他的脸。
“疼就早点回来啊。”
互相依偎的两个人身上跳动着灿烂的金色,窗外花的影子在他们的衣摆间游动。
陈在在贪恋地嗅闻着哥哥。
隋妄身上总有一股苦味。
他不抽烟,一丁点烟味都不能闻。
无论什么场合,谁敢在他面前点烟,他会当场翻脸。
但他酒喝得很凶,而且只喝一种。
高浓度的苦艾酒,从他十六岁就在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