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一阵笑闹声。
笑声震亮路边的夜灯,夕阳落尽,月亮就升起来。
那时的月光落在此刻的陈在在脸上,比陈建民要卖掉他时下的那场雪还要寒冷。
曾经蓬勃幸福的日子,终究是远去了,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而他还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几十年的月光。
想到这里,陈在在就觉得又恐怖又没意思。
厨房里烧的热水开了有一会儿了,沸腾的液体从水壶边扑出来,浇灭了灶台的火。
陈在在看到了,没有管。
几秒后,他回到客厅,关闭所有门窗,将灶台的煤气扭到最大,然后给自己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躺进沙发里,在四个奥特曼的簇拥下,慢慢睡着了。
他睡了长长的一觉,没有流泪,也没有做梦。
醒来时感觉自己一身轻松,浑身暖融融。
他睁开眼睛,周围景物放大好多倍,深褐色的土地,高大的树,蒲公英被风吹得满天跑,有一只小虫子伸着两只触须一晃一晃地爬过他的手指。
手变小了,上面生着很多冻疮。
几簇玫红色的果子压弯枝头,悬挂在他的手上边。
是刺泡。
吃完几十次刺泡,人生走到终点,死去的亲人都会来接他们。
解脱了,真好。
陈在在露出个轻松的笑,坐起来,身体变成六七岁大小,穿着破旧的衣服,背上还有一捆不算轻的柴火,环视四周,是秋天的南山山坡。
远离了银月湾,所有的爱恨烦恼都与他无关,日头慢慢往下落,白色的月亮挂在天边,山下小溪里有很多蛤蟆在叫,小鸟咕咕地站在枝头瞧他。
所有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却透着模糊而朦胧的蜜色,像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美梦。
陈在在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浓郁到只是闻着都有些齁嗓子。
眼眶发烫,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
他往小时候家的方向看去,一股炊烟从房顶袅袅升起,奶奶站在灶台前,弯着腰,用长柄勺子搅着大铁锅里的糖浆。
他喃喃一声奶奶,奶奶转过头来。
祖孙俩隔着十二年光阴,静静地彼此对视。
奶奶用袖子擦擦下巴的汗,对他招手:“糖瓜要好了,还不快回家!”
小孩子提起背上的柴,迈开腿朝奶奶跑过去:“来了!”
你不是说你一切都好吗?
刚炒出来的糖瓜很烫,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有小孩儿拳头那么大,是个南瓜的样子。
奶奶用一根筷子扎着糖瓜,递给陈在在。
小小的陈在在举着它,坐在家门口的石磨上吃。
石磨被太阳烤得热热的,有点烫屁股蛋,他坐一会儿就翘起屁股晾晾,奶奶笑着拿蒲扇给他扇。
凉风吹过烫屁股,陈在在还有点不好意思,蹁腿坐在石磨上,乖乖咬一小口糖瓜。
奶奶做的糖瓜很实惠。
不像外面卖的那种,看着大其实只有一层脆壳,里面是空心的。
奶奶做的糖瓜,除了外面那层脆壳,里面还有沙沙软软的馅,麦芽糖和水果味混合在一起,填得很满很实,热的时候最好吃,一咬流心,凉的时候则像冻过的甜点,也很美味。
陈在在一口下去,放温的糖汁争先恐后地流出来,他嘬一下,入口的瞬间人就怔住了。
十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尝到了。
“慢点儿吃,小心烫。”奶奶凑过来给他吹吹糖心,陈在在红着眼,用力看着奶奶。
老人还是去世前陈在在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圆脸盘瘦到干瘪,满脸褶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