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会帮他换药,陈在在都没有看他,隋妄把毛衣下摆叼在嘴里,自己给自己换药。
刀口缝的针脱开了,需要重新缝。
隋妄面无表情地把那些线从肉里扯出来,再用针把新的线穿进去,全程一声都没吭。
厨房在烧水,发出滋滋的声音。
煤气被撤走了,只剩电磁炉。
滋滋的水声里混进一声很轻很轻的:“怎么弄的?”
隋妄缝针的手一顿。
“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那你的手呢?”陈在在转过脸来看着他,“一直在抖。”
毛衣的袖口很宽松,隋妄怕它勾到针,就给卷了起来,露出那条贯穿整个小臂的伤疤,像条狰狞的蜈蚣,随着他缝针的动作搏动。
旧伤复发了,他疼得一直抖,针扎得乱七八糟,线也缝得歪七扭八。
他垂着眼不说话,陈在在就往前蹭一点。
“旧伤复发了是吗?”
“……嗯。”
“疼多久了?”
隋妄平静地把线从肉里扯出来,淡淡地说:“每一天。”
“你走之后的每一天都在疼。”
“最严重的时候连筷子都拿不了,晚上要吃很多止疼药才能勉强睡两个小时。”
“刚才在你这儿睡的一会儿,是我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最后一针从肉里穿出来,隋妄用剪刀剪断线,打结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手抖得打不上。
“我来。”
陈在在蹭到他面前,低着脑袋打结。
从隋妄的角度只能看到弟弟后脑圆乎乎的小发旋,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还有垂在脖颈的长发。
“美人鱼表演那天,你也接了长发吗?”
陈在在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还捏着线。
隋妄又问:“有没有留下照片?”
陈在在嗤笑一声,“你现在又想看了?”
“想看,经常梦到你扮成美人鱼的样子,小满说很漂亮。”
金红色的鱼尾浸在水里像个大裙摆,你穿上它是不是也像要嫁给我的新娘?
“对不起,你这么用心的告白,被我搞成那样。”
“无所谓,都过去了。”
陈在在把结打好,退回到安全距离。
隋妄眼神黯淡,放下毛衣,按住抖个不停的手。
“你的手,”陈在在看着那条疤,“小满哥也没办法吗?”
“他不回楼里了。”隋妄说。
“什么?”
“不止他,严衡和梁城也不回来了。”
银月湾是个伤心地,没人想留在那里。
好好的家变得支离破碎,家人各奔东西,最小的孩子流落在外,大孩子重病缠身。
没人想回去睹物思人。
空荡荡的房子用不到保姆和园丁,隋妄就把他们辞退了,现在那栋楼里只有他自己。
陈在在注意到,他也不管银月湾叫家了。
“以前很怕看到爸妈的幻觉,现在想看都看不到。”隋妄都能用那些事来调侃自己了,“他们如果愿意出来,哪怕是那副血淋淋的样子都好。”至少家里不只有我一个。
陈在在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还是看向隋妄的手,“止疼药呢,不管用吗?”
“你说呢?”隋妄笑了笑。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对市面上大部分的止痛药免疫了,不然他一个烟酒都讨厌的人,不会去喝那么烈又难喝的苦艾酒。
陈在在咬住下唇,“那你……又去喝酒了?苦艾酒,你不能再喝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