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晴天,他的活动范围只在自己家小院,有时还会缩窄到那把躺椅方圆十厘米。
不用社交,不用见人,无需和任何生命建立联系。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到他好像已经忘记曾经那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逐渐适应独居生活。
他告诉自己:本来就该是这样,这才是他的命。
每个人都是带着既定的命运来到人世间,这一生是幸福美满还是多灾多难,都由老天爷说了算。
从他出生在陈家开始,就注定了他这辈子要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撑过饥饿、疾病、谩骂、责打、虐待、冤枉,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老去、死去。
至于过去十二年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是他的恩人赐给他的,他不能再埋怨,他要感恩戴德。
他又捡回了幼时的绝技,把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维持内心的平和,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每天真的就只剩下三件事:吃饭、睡觉,在院子里发呆。
陈在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但每当他打算往后几十年人生就这样浑浑噩噩但平平淡淡地虚度掉时,生活就会出现一些插曲。
某天清晨,他发现院子里的小花圃上盖着一层冰。
虽然天冷但远没有到结冰的温度,那些冰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任由那层冰待在花苗上,只需要一个上午,这些艰难撑过半个冬天的花就会全部死掉。
死掉就死掉。
陈在在冷漠地看着那些花,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花也是生灵,被这层冰冻死就是花的命。
老天爷写下这一笔时才不会管那些小花苗要多么努力才能在寒冬颤颤巍巍地开放。
这样想着,陈在在拿起小铲子吭哧吭哧地铲起了冰。
枫岛的冬天比这里要冷得多,不知道多多有没有被冻到。
它一盆花自己待在家里,会有人在它被冻到时帮它铲冰吗?会有人时不时给它两个蛋壳吃吗?会有人给它修剪……住脑住脑!不要再想了!
陈在在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把多多、银月湾还有那个回不去的家全都拍出脑袋。
他继续冷漠地清理冰,冷漠地把被压弯的小花苗扶正,冷漠地给小花们疏松土壤、拔掉杂草、赶走害虫,冷漠地从库房里找出一台小太阳对着小花照,最后留下一句爱死不死,回屋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他辗转反侧,不停地仰卧起坐,一会儿怕小太阳离太近把花烤死,一会儿又怕小太阳功率不够花苗还是会死掉,他甚至拿出手机特意查看天气预报。
得知明天是晴天时他下意识露出个笑,心里祈祷明天快到吧,明天就有太阳了,明天小花们会仰着脑袋绽放吗……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
陈在在怔愣地握着手机。
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期待明天。
他忽然想起奶奶在梦中告诉他的话:我们活着是为了河里的鱼,而不是为铭记石头。
他也想起了他七岁那年来到隋妄身边,不想再长大了想要独自上雪山,隋妄没劝他不要死,也没劝他想开点,隋妄只是告诉他:在在,看看明天吧。
所以那块莫名其妙出现在花圃上的冰,就是隋妄给他送来的明天吗?
明天艳阳高照。
陈在在还没睁开眼就知道是个好天,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进卧室,落在他脸上变成几块明亮的光斑,浓密的睫毛在光中颤动,空气中漂浮着闪亮的微尘。
他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靠到窗边拉开窗帘,然后猛地怔住。
院子里洒满金色阳光,蓬勃生机静默地流淌,小花们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