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几个时辰前,船还没到余杭时,大臣们正在激烈讨论中,忽见他板着脸站起来,一言不发朝外走。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开始回忆刚才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而虞衡出了船舱便把脚步放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来到顶层船舱——时毓在这里上课。

    偌大的舱室里只有三个人。

    碧荷坐在舱门口晒着太阳打瞌睡,陈博与时毓在里面,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将长案一分为二。

    陈博坐在阴影里,面前摊开一卷《虞六典》。

    阳光下的时毓却连书页都未曾翻开,一手托着腮,一手拈着毛笔转得轻快,眉眼弯弯望着陈博,一张甜嘴惯会哄人:“先生讲得实在太好,学生一听就懂了。”

    虞衡握着剑柄,认真考虑冲进去一剑劈开那张案几。

    正常情况下,一个摄政王绝不会吃阉人的醋,可虞衡现在的情况,却不比阉人强多少。最刺痛他的是,时毓平时看他的眼神,和看陈博好像没什么区别。他在她心里,好像没什么特别。

    “笔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玩的。”

    好在陈博一贯厌世脸,这一句冷淡疏离的话出口,瞬间把这一室‘暧昧’氛围剥得干干净净。

    “是,先生教训的是,学生以后一定改。”时毓赶紧将笔放好。

    陈博道:“这是你自上课以来第十六次保证,亦是今日第四回 。”

    时毓讪讪一笑,幽叹一声岔开了话题:“实在对不住先生,学生心里有事,难以平静,只能靠转笔来缓解焦虑。”

    陈博啪的一声合上书,起身道:“既如此,今日的课不上也罢。”

    “且慢!”时毓赶紧站起来,“学生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陈博蹙眉,退了一步,淡淡道:“殿下命我讲解《虞六典》,因此我只解答与此书有关的问题。”

    “多谢先生。”时毓作了个揖,看上去乖顺无比。

    但无论是陈博,还是在外面偷窥的虞衡都知道,她绝不是个老实人。

    果然下一秒就听她道:“先生,京中送来和离书,意在用和离,攻殿下于私德,使天下人视殿下为罔顾礼法的昏王,你说这是不是为收回摄政权做铺垫? ”

    陈博不答。

    时毓又问:“如果殿下同意和离,相当于承认私德有亏,不免失了面子,又失了人心,但若不肯和离,谢氏怕是会不依不饶。这一次,他们能说服皇上下和离书,下一次,说不定便能说服皇上下定罪诏,给殿下安一堆莫须有的罪命,而后关闭城门,阻断殿下回京之路,甚至派兵南下……”

    陈博还是不答。

    时毓抬眼看他,悠悠说道:“我知道先生亦知此间凶险,所以才上条陈劝殿下取消封号,撤回金印,待回京稳定大局再做计较。先生的建议自然是极理智,稳妥的,只是没有将殿下的感受考虑在内。

    殿下这般爱重于我,我既不想让他失了面子人心,又不想让他被门阀胁迫,故而我有一计,想请先生评判,是否可行。”

    虞衡微微一怔,满腹的愤懑顿时化作了暖意,嘴角不自觉勾起,对她的智计充满期待。

    陈博也终于开口:“何计?”

    时毓眉眼一弯,搓着手道:“我想请殿下驳回和离,并回信告知天子和谢氏,之所以破格册封我,是因为我,怀了殿下的孩子!

    你想,谢氏嫁给殿下五年而无所出,殿下年近而立,膝下连一儿半女都没有,我若怀上他第一个孩子,理当母凭子贵,对不对?区区一个金册算什么,没让我当王妃,那都是给谢家面子了!

    谢仆射可以否定我的功绩,甚至以纵容女子干政来批判殿下,但他们在子嗣上终究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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