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给皇帝、太后、太妃行了礼。皇帝蹙眉不语,他压根也没打算等皇帝允准,一甩袖便往殿外走去。
他身形清瘦,步履如风,行动间衣袂翩然,颇有几分修道之人的出尘之态。
看他转眼间已走到大殿门口,而虞衡与顾甚竟全无阻拦之意,时毓心中不禁纳闷,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幸而,紫宸殿门口两支长戟铿然交错,寒光乍现,拦住了谢襄的去路。
谢襄脚步顿住,徐徐回眸,神色沉静无波:“怎么?顾相还有好戏未曾演完?还是说,殿下执意要册封侍卫之子为世子?”
“非也。”
殿尾角落里,徐守凯突然出声。他站起身,一瘸一拐行至谢襄身侧,垂手躬身,姿态恭谨,神色谦卑,拱手笑道:“只是,有一桩旧事,需请谢公主持公道。”
谢襄眸光微敛,唇角下压,冷冷道:“哦?”
徐守凯转过身,面朝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躬身行礼,朗声奏道:“陛下,臣身为御史,身负纠察百官、弹劾奸邪、肃正朝纲之责。方才听闻梁太医所言,当年殿下平叛定乱、功定山河,归来后却身中奇毒,经年隐忍难堪,乃至酿成今日之祸。倘若此事属实,那当年暗中下毒者,绝不能逍遥法外,理当受到应有的制裁。否则,无以平息当年追随殿下浴血平叛的万千将士心中之愤懑。试想,主帅为大虞出生入死、披荆斩棘,稳固虞氏社稷根基,护天下苍生重归太平盛世,到头来却遭奸人暗害、半生苦楚、声名蒙尘。此事若不了了之,三军将士寒心,天下士子失望,百姓又如何再信朝廷公允?臣请陛下主持公道,请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此案。恳请顾相、谢相与诸位宰辅共襄此举,当堂严惩罪人,以正国法,以慰忠魂!”
时毓心中激荡,只觉穿越至今,自己最明智的决断之一,便是当年力劝徐守凯入京。
她抬眸看向高台上的太后,恨不得亲手将她拽落宝座,历数她的罪恶,再乱刀刺死。
大殿之上喧嚣顿起。
少年天子虽不知当年真相,却隐约知道,是嫡母下的毒。而嫡母下毒,只为废去虞衡根本、断其后路,让他只能安分地辅佐自己。
这徐守凯就是虞衡脚下一条恶犬,京中无人比他更擅长构陷迫害,他既提出惩治元凶,绝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本领,假的都伪造成真的,更何况原本就是真的。他定能把三分恶渲染成十恶不赦,让嫡母死于众怒。
从前虞衡强压仇恨、隐忍不发,是不愿暴露隐疾。可如今这个藏了七年的秘密已被梁久安当众揭穿,所有难堪与苦楚尽数暴露于天光之下,他再无半分顾忌,势必要替自己讨回公道,报仇雪恨。
少年天子心乱如麻,如坐针毡。他该如何抉择,才能救下嫡母,压制虞衡的恨意?
虞衡的恨意?
念及此,他心中猛地一惊。
今日虞衡册封世子未遂,难堪的隐疾被揭,爱妃惨死,颜面尽失,看似是顾甚周密布局、步步紧逼,掌控全局,但他掌握的也仅仅是事态进展,而整个紫宸殿都在虞衡的掌控之中。
只要他想,这大殿之上所有听到他秘密的人,都将死在这里。
仔细想来,他虽然丢掉了尊严,却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只怕他早就开始铺垫,博取百官和天下人的理解与同情:先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被得子之喜冲昏了头,然后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被人拖下地狱,成了全天下最可怜可笑的人,继而揭开当年真相,让所有人都清楚,导致他沦落至此的,就是最初那个下毒的人。而那个人,就是当今太后!待会儿太后定会在徐守凯的步步紧逼下道出真相,哭诉自己的不得已。
届时,人人都会觉得上天待虞衡不公,皇室待他不仁!
只要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