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余下宫人顿时噤若寒蝉,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虞衡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时毓,面部肌肉紧绷到极致,宛如一张拉至满弦的弓,只要一点点外力,便会崩断。

    “皇后当真称得上古往今来第一枭雄。为揽权登顶,屈身忍辱,为达目的,更可弃情抛义!带孕改嫁,丝毫不惧世人唾骂、遗臭千古!孤自诩精于识人,与你相知三年,同榻共枕无数次,竟不知你是这样了不得的人物。汝城府之深、心性之狠,纵是乱世奸雄曹操,也要甘拜下风。”

    时毓双手轻颤,呼吸渐促,泪水已蓄满眼眶。随着虞衡步步逼近,她连连后退,一步一摇头:“虞衡,你冷静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皇后如今贵不可言,竟连孤的名讳也敢直呼了。”虞衡冷笑一声,周身气势愈发骇人,脚步不停,压迫感如百丈狂浪倾覆而下。

    “你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从你登台献艺那刻起,便暗藏宏图野心,从此步步为营,短短三年便凌驾于孤之上。你是不是想让孤给你跪下?”

    “不!这一切并非我本意!殿下出征前我便说过,我绝不会乘虚而入,我只想为殿下守住大虞!”

    “是啊——”虞衡拖长了尾音,刀尖微颤,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惯会哄人,初见孤时便炽烈表白,谎称痴迷于孤,孤竟鬼迷心窍得信了!更可恨的是,可恨孤被你骗了无数次仍执迷不悟!这三年来,你在孤身边忍辱负重,佯装动情,很是辛苦吧?你将孤玩弄于股掌之间,冷眼旁观孤步步沉沦,把大虞江山拱手奉上,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时毓已退至御案,无可再退。他与她之间,只有一臂一到的距离。

    他提刀,用刀尖挑起时毓下巴,被怒恨蒙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凄然,连嗓音也带上了几不可察的颤抖:“你究竟有没有对孤说过一句实话?!”

    时毓眼里闪过一抹刺痛,她闭上眼,咽下苦涩,轻声道:“自我们在菱叶洲共生死,我对殿下便是一片真心。”

    “骗子!无耻的骗子!此时此刻你竟还在做戏!你怕什么?你肚子里揣着孤的孩子,你笃定孤杀不得你,才敢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刀锋一偏猛地朝御案劈下,御案瞬间裂为数段,案上堆叠的奏章卷宗、笔墨玉器尽数跌落。

    在那片刺耳揪心的碎裂声中,他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你对孤的一片真心,便那让蔺芝和扮做你劫走皇帝,阻止禅位,毁掉孤七年的隐忍筹谋!”

    时毓心猛地一沉,他竟早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之前为何隐忍不发?

    “明明孤当上皇帝你一样可以当皇后,可你偏偏不许。只因你不想只作皇后,你从来不甘心屈居人下,你要独掌权柄!连孤也要被你握在手心里你才满足!今日这一切,即便是形势裹挟,也是你早就布下的棋局!”

    冰冰的刀尖再度抬起,直直对准时毓咽喉。

    虞衡呼吸粗重紊乱,神色凄然狼狈,面上泪水纵横:“你告诉孤,你口中的情爱究竟有几分真?你是只骗孤,还是连你自己也骗了?”

    就在此时,一串轻而急促的脚步奔入殿中,仿佛是一阵疾风飞掠而来。

    虞衡额前的乱发被风掀起。

    池彻带着一头冷汗,微微喘着,神色焦灼地出现在他后。

    看到虞衡的刀与时毓的咽喉不过一寸之距,险些魂飞魄散,脱口道:“殿下三思!切勿因一时冲动,铸成终生大错。”

    这一句规劝,落在虞衡耳中,是何等刺耳的嘲讽。

    出征前,他曾犹豫要不要带走池彻,他知道池彻心中必要除掉的两个仇人便是自己和谢襄,如今池彻身为枢密使,手握机要大权,若留在洛阳,难保不会掣肘后方,以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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