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看见的是这家伙,死后醒了看见的居然还是他,真倒霉。
墓室外的海水随着那双猩红眸子的出现开始翻涌,一条巨大的黑龙虚影从海底升起,把盗墓贼吓得屁滚尿流。
现在想来,那竟算得上是他们之间最坦诚的一刻。
没有算计和封印,也没有四千年扯不清的烂账,纯粹是一个死人和一条死龙面面相觑,互相都觉得对方是个麻烦。
此刻的墓室却很不一样。
石壁上那些南屿部落的壁画还在,但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巫术阵纹,像蛛网一样从墙壁蔓延到地面,从地面爬到穹顶,把整座墓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阵纹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浸了水的磷火,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跳动着。
潮无坐在那副早被他掀开盖子的棺椁上,里面是空荡荡的棺底。
本该躺在里面是匙江的尸体现在就在他面前。
连当年那些没被盗走的陪葬品都被清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件不值钱的青铜器歪歪斜斜地躺在角落。
敖楼从踏入墓室的那一刻起就没停下过动作。
他几乎是贴着那面透明的巫术屏障撞上去的,龙爪张开,五指深深扣进屏障表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面屏障像水波一样颤动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敖楼的爪尖向外扩散,却始终没有碎裂。
“又是这种把戏。”敖楼咬着牙又加了几分力。
潮无坐在屏障后面纹丝不动,在确定自己的阵法确实能阻拦敖楼之后,他像是松了口气,然后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一件正在运作的机关。
“这可是我花了几千年才布置好的,你以为是路边摊上的护身符?”
匙江站在墓室入口没有动,目光越过敖楼的肩膀,落在那些阵纹上。
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像一层薄冰。
他认出了其中几段纹路的走向,那是岷生前常用的术式结构,只不过被改动过,加入了潮无自己的手法。
潮无在巫术方面开智之后无疑是个天才。
“你到底想干什么?攻又不攻,退又不退。”敖楼收回爪子,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洇湿的那一小块颜色比刚才更深了,在墓室幽蓝的光线下看得尤其清楚,还带着一股极淡的腐烂气味。
潮无歪头看向他的右手。
他笑了一下:“你那只手快烂透了吧,金龙血撑不了太久。”潮无轻轻抚过自己手掌边缘那些已经开始剥落的人皮,和敖楼不一样,他这只是分身而已。“再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能把自己拆成一堆碎渣。”
敖楼没接话,他很不爽自己陷入颓势。
潮无的笑意更深了些,“敖症那条蠢龙,倒是给你留了个不错的礼物。”
“哦?你还认识那个东西?”听起来像在调侃,但敖楼的声音冷得像结了霜的刀刃。
“不认识。”潮无很干脆地认了,“但他确实帮了我一把,你那具新身体里掺了他的金龙血,而恰好在两千年前,我从他的龙宫里顺走了一点东西。”
说着,潮无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壁上的阵纹骤然亮了一瞬。
敖楼的右手在同一瞬间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指尖的鳞片崩开几片,露出底下泛黑的皮肉。
“!?”敖楼死死按住右边,面目狰狞瞪着潮无。
“别这样看我,我会害怕的,一点小把戏而已,作为尊贵的龙,你不会扛不住吧?”说是害怕,但潮无明显很乐意看到敖楼吃瘪的样子,“龙血之间有共鸣,你那个便宜哥哥的血,和金龙族的血,说到底还是同源。我能用他的血来找你,也能用他的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