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沉睡则使谢千里沉稳而寂寞。
嬴曦打量着他累累伤痕,如今肯定又添不知多少新伤。
嬴曦瞳孔闪动。
等待许久,没等到人醒,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声。
嬴曦摇头想离开时,食指一暖,清冷的倒春寒天气里,他的指端忽然被谢千里手掌握住。
那人的掌心布满茧子,触感尤为明显,接触到皮肤时,泛起微微刺痛。
大概是本能反应,混沌中生死不明,求生欲让他抓紧身边的活物,意识想返回阳间吧?
“……”
嬴曦不想引起甜统误会,又要聒聒不休,遂强行镇定把目光挪向别处。
怎知放大了指端传来的触感。
他唇线抿紧,唇片却在颤抖。
他也曾经在最无助时,用力抓住谢千里的手臂,在对方庇护之下,得到过片刻安宁。
嬴曦没抽出手指。
谢千里护过他多少回,自己也还他,就算一报还一报吧。
交叠的掌心传来温度,刺痛感自指尖蔓延至心口。
嬴曦觉得眼眶发烫,喉间涌起股强烈的哽塞,那酸涩感几乎灼穿他的五脏六腑!
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硬是将即将决堤的眼泪,逼退成睫羽轻颤,视线逐渐恢复清明。
谢千里是他依赖过也怨恨过的存在。
游龙锷于墙角闪着寒芒。
那枪头捅穿自己时,剧痛犹能回忆,嘴角淌出血流。他好疼好疼。
前世刚被谢千里杀死,今生谢千里又救过他许多回。
他们两世的恩怨纠缠不清。
嬴曦颤抖着在心中控诉:谢稷非朕所害,当初骗你也是迫不得已,之后你也惩罚过朕,数年以来,除去公务以外,与朕再也没有交流。
——为什么非要刺死朕呢?
你就那么恨朕,不相信朕,觉得朕是个小人。
那现在睁眼看看朕?
眼前正是你最最讨厌的人。
看你还会不会再厚着脸皮,牵着朕,像是条没人收养的大狼狗。
不能再待下去了。
嬴曦克制地调整着呼吸,收起第二波泛起的泪潮。
他用力抽出手指,瓷白皮肤刮起道霞红色。
他没往后看,步子迅速得略显仓皇,随即带起房梁上,黑隼可怜地探头咕咕几声。
黑隼留恋地目送嬴曦离开的背影。
“……”
视野里出现星星点点的光芒。
春雨沙沙,到后半夜,值夜的医官没在书房里,谢千里独自缓慢地恢复意识,他有点渴。
谢千里习惯性自己去找水,指骨修长,去摸索床头,没摸到茶杯,他眼睛睁开看见的是,书房房顶彩绘的五爪盘龙。
谢千里心脏骤缩。
不是他逾制,也没谁替他造反,谢千里认出这是未央宫书房,嬴曦处理朝廷事务的地方。
他又迅速扫视过书房陈设,桌上笔墨奏折几乎搬空,药瓶药罐,规矩地摆在嬴曦的案头,说明自己住在这里,不止一宿两宿。
谢千里起身检视自己包扎得妥帖,并且恢复良好的满身伤口。
谢府没有府医。
自己身为臣子,却暂住在皇帝的地盘养伤。
皇帝的这份厚爱旷古烁今。
谢千里脑海又盘桓了许多遍那声“朕相信你”,越发感到惭愧。
这时黑隼扑扑翅膀,小心地落在床沿,它用油亮光滑的钩嘴,抵着谢千里手掌,像是想让他想起什么。
谢千里想起的却是父亲那道飞鹰传书,留给他的遗命:
——“竭力报国,效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