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探查平陵村,臣发现当地非是同一股山匪流窜,他们凶恶,但势力并不庞大。”
“然而另外有些匪寨,虽然暂成规模,成立起源于百姓避乱逃税,人心向往安定。”
“臣知道,匪患不能不除。”谢千里道,“落草为寇,为害一方,便不可原谅。”
“但如果对它们等量齐观,一概用雷霆手段剿灭,等于帮助群匪同恶相济,对抗朝廷。”
“届时万一出现个有号召力的匪首,收拢各方势力,青牛军之乱将立即重现。”
嬴佳听不懂,在桌上写写画画。
嬴曦倒是被勾起几分谈兴,眉梢挑起,理了理衣袍,边剥葡萄边道:“说对策。”
谢千里:“朝廷可成立招安使团,采用剿抚并行策略,根据群匪情况逐个击破。”
嬴曦咀嚼这句话,追问:“如何剿?”
“负隅顽抗,恶行累累,拒不接受改造者铲除。”
“如何招安?”
“并非首恶,对当地危害较小,有悔过之心,接受朝廷安排者招安。”
“谁去办这些事?”
谢千里道:“臣请命率领招安使团。”
这些是他目前能为大秦江山做出的贡献。谢千里等待皇帝任命。
无论嬴曦对他有没有气,只要还肯派他干活,谢千里就会觉得自己有作用。为人臣者最怕不堪用。
他目光垂落,嬴曦依然在剥葡萄。
玉色指尖除去半透明的葡萄衣,指端润着晶亮的汁水。
谢千里抿了抿唇。
那葡萄有翡翠色的果肉。晶莹剔透的葡萄肉与嬴曦细致皮肤相映,绿意灼人,冷白晃眼。
他等待漫长。
但其实,皇帝很快就对他做出了答复:“谢卿,你不合适。”
谢千里心头骤紧。
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他脖子,谢千里微仰了仰头:“臣……”
怎知那青玉葡萄与白玉指端,倏然同时抵在谢千里唇片。
嘴唇一冷,那葡萄肉软嫩微凉,果香透着股衣香,谢千里包裹在寒霜般甲片中的身体,正在不为人知地颤栗。
谢千里:“……”
他怔住不明所以,红晕烧上耳尖,幸而皮肤的颜色掩饰住仓皇。
乱军丛中尚且穿梭如常,如今他竟不敢动了。
君主道:“你与叛军大部分交过手,你做正使,他们反而担心是否朝廷诱降,谢卿应当当做副使坐镇,正使朕另行寻找。”
果肉往他唇边又抵进更深。
谢千里恍惚地咽下,耳边听见皇帝的嗓音,像隔着渺渺的浓雾。
“但你献计有功,朕赏。”
那颗赏赐的葡萄,没咀嚼也没尝出味儿,就这么滑进肚腹,使谢千里耳尖的红潮蔓延到颈后,在他甲胄遮盖的地方,犹如大火燃烧!
——世间怎有皇帝,会这样赏赐臣子?
即便谢千里也饱读史册,听说过唐肃宗与重臣李泌自幼交好,皇帝还给李泌屈尊烤过梨。
那也没有……
喂……
到……嘴边……
纵使儿时在芳兰殿,他们那么亲近,嬴曦也没亲手喂自己吃过什么。
他这是不生我气?还是?
葡萄使谢千里口腔发涩,思绪滞重,视线略直,间隔半晌才道:“臣,谢陛下恩典。”
嬴曦挑眉:“滋味如何?”
谢千里难说没尝出来,只好道,挺甜的。
花朝立时拈了颗葡萄丢嘴里,汁水迸溅,瞬间酸得她两腮直跳!
花朝公主瞠目结舌。
她堂哥跟表哥,必定谁疯了,也可能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