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一股名为内疚的情绪,将他死死攫住,也许嬴曦即便是想诱杀自己,他也不想再见自己最后一面。
谢千里压抑住那抹苦笑:“好。”
继续跟着走。
又听玉镜说:“您先把自己洗干净,将军用饭了吗?”
洗干净?
谢千里笑容更为苦涩。
必然是嬴曦知道自己爱洁,好歹在此前要留给他个体面。
满心万念俱灰,至此方才有一两分慰藉,谢千里抬眉望去,果然见汤泉宫在前,骊山温泉极富盛名。宫殿匾额上面篆体字分明写着——莲花池。
玉镜又问了遍:“将军用膳吗?”
“不必。”
“还是多吃点好。”
太监又是那副话里有话的样子,在军营里,行刑军法前,同样要让犯人吃饱。
嬴曦成全自己的体面,从一两分变成了三四分。
宽容加剧了谢千里的惭愧。
汤泉宫雾气弥漫,恍如幻境,他与嬴曦十年相处,爱恨皆如梦幻泡影,终成一场你死我活的悲哀。
谢千里动容道:“公公,我想见陛下,可否通禀,让我先见他一面?”
雾气又浓郁地晃了晃。
谢千里目光殷切。
神色的恳求让玉镜自动解读成渴望,他一个太监对此不能感同身受,但理解。
玉镜笑道:“将军筹谋这么久,还在于这一时?”
“况且你现在见了陛下,出来还得沐浴,听奴才的劝,还是先多吃点。”
“待会儿要出力时,”玉镜嗓音压得更低,年轻太监连笑纹都扯出来了,几乎是附耳说,“可千万别使不上劲。”
“……”
不,我不会挣扎的。
若是难免一死,我与小曦之间,至少结局不要再多见血,别看我丑陋的样子。
谢千里眉眼垂下,温驯地进了汤池。
哗啦,哗啦……
汤池内别无旁人,温泉水质细腻。
水珠沿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滑下,水迹挂在他纵横交错的满身伤痕。
想必是对他进行监视,外头始终没离开过玉镜跟侍卫。
他不愿耽搁,也许上路都有吉时。
他决绝的离开汤池,命途又缩短一截,出来后见到玉镜走上跟前,若干个侍女手里捧着衣服。
那衣服不是自己的。
但,似乎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玉镜自然是怀了极殷勤的心思,趁机塞好话道:“奴才给您挑的这件衣裳,既显英武,又显威严,比铠甲轻便许多。”
“您穿上便知,绝对锦上添花。”
是了,穿得齐整好上路吧。
谢千里自嘲道:“我这个情况还添什么花?”
“您谦虚了。”玉镜挥手。
若干名侍女抖开衣服。
行宫的宫女许久没见过男子,不知缘由,想要近身侍奉。
大总管横了众人一眼。
但还不等玉镜阻止,谢千里已经拿起衣服自己穿好了,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让人见到了个年轻武官的基本素养。
等他完全穿好时。
玉镜眼前一亮,视线里映出谢千里可称完美的肩腰比。
这使玉镜的面皮微抽,一个无根之人,就算心地再健康,面对雄性特征明显的男子,不可能完全不动嫉妒之心。
大总管移开视线,道了声可惜。
玉镜惋惜的是自己的命运。
谢千里自有另一番解读,现在他彻底洗干净了,换好了衣服,该上路了。
玉镜:“上路吧,请随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