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实了有暗卫布置在皇帝身边的事,玉镜当然晓得。
这桩事既属于内事,也能算外事。
玉镜心有疑虑,不敢大意,暗中接近过那个亥五。
那时亥五在牢房嚎啕不止,被关进去之后,方知谢将军还未被论罪,皇帝不过是在诈自己招供。
玉镜探监时,亥五几乎喊哑了嗓子。
他不断重复:“谢小公爷……暗卫在陛下做太子前设立,为了保护陛下。我等是主公亲手训练的第一支队伍。”
“主公为我等建制,取名,镌刻腰牌。”
“此后未曾撤离。”
“谢小公爷,英国公忠诚天地可鉴!”
“陛下,陛下。”
亥五不吃不喝,似乎想要引起注意。
当玉镜接近他时,亥五双手紧握牢房栏杆,几乎打算以死自证。
他断断续续说着漫长的故事,听上去有鼻子有眼的讲述,终于使得玉镜肯从头到尾听完他的话。
玉镜神思从亥五的故事中抽离。
尽管心里想着独善其身,然而那些关于陛下在芳兰殿时的隐情,他无论如何已经听到,想忘也忘不了。
玉镜不由把纱灯往嬴曦跟前凑了凑。
暖光照出嬴曦单薄的躯体,他过于消瘦,灯光使目光闪烁不定。
玉镜眉目低垂,收敛更甚。
大太监杵着不走,引来嬴曦淡下神色,冰冷道:“灯放下,朕待会儿再睡,你可还有事?”
玉镜定了定神,暗下决心说:“陛下看见今晚的彩灯了吗?”
那些彩灯悬挂在通往嬴曦寝宫的夹墙,有二十余盏。
嬴曦略作回忆,轻声说:“金鱼灯,不同颜色的,颇有趣味。”
玉镜状若无意道:“陛下喜欢民间花灯,宫中才跟着提高了品味,不然怕宫灯陛下不喜,尚仪局要丢人呢。”
玉镜时不时说些有的没的,许多太监都有找主子闲谈的习惯。
嬴曦略放松些,温声说:“最近选灯的该赏。”
玉镜突然跪下叩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一惊一乍,状似非常惶恐,上肢完全趴在嬴曦脚边,不敢抬头。
嬴曦阴沉道:“你又怎么了?”
玉镜哆哆嗦嗦:“奴才不敢说!”
嬴曦不耐烦地锁眉。
——“灯是英国公选的!”玉镜道。
玉镜仿佛非常诚恳,痛心疾首地辩白:“奴才只是想让陛下高兴,却不想提到了陛下的痛处。”
“自从英国公住进寝殿,他居心叵测,对宫中事务插手颇多。”
“奴才以为陛下默许,所以并未禀报过!”玉镜道。
他要是直接给谢千里说好话,嬴曦反而反感。
可他调整角度,说谢千里的坏话,嬴曦毕竟偏爱谢千里许久,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语气带有回护。
“他怎得居心叵测了?”嬴曦问道。
玉镜答:“他插手宫灯购买,最近一直是他给您选灯。”
“奴才不知这里能谋多少利,英国公乐此不疲,也没让您知道。”
嬴曦绷紧的眉头渐渐舒展了。
“然后呢?”
玉镜皱眉道:“曾经陛下醉酒时,他跟随陛下一路回到寝殿,那时天晚了,奴才出于客气,询问英国公是否需要留宿。”
“英国公守着您,用手掌给您梳理头发,分明满脸写着想留下,话说的却是‘还不到时候’。”
玉镜闷声说:“以前奴才觉得他性格清正,现在奴才方知,他对您是蓄谋已久。”
嬴曦不免弯弯地勾起嘴角。
玉镜信心大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