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压根一个人都没来。
他们就是打算好了让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承受众人的注目礼。
新芽从前可是谪妄君的妻子,这样的场面才哪儿到哪?
当年和辜云翊成亲的时候,那定在她身上的眼睛才叫多呢。
还是关注一下台上的流程进行到哪一步了吧。
这么久了这合卺酒怎么还没喝完?
赶紧拜了天地她好走人啊。
新芽的眼底略显不耐,当她这样望向兰坠夜的时候,兰坠夜倏地垂下了的眼睛。
他端起酒杯和新娘的手臂交错,杯沿碰到嘴唇却没有喝。
杯中的酒洒出来一小滴落在他的婚服前襟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看着它慢慢变大,边缘晕开,像伤口在愈合之前渗出的最后一滴血。
他禁不住地想,如果今天是她穿着嫁衣站在他面前,他会不会这么难受?
不会的。
他会笑。
他会笑到腮帮子发酸,笑到所有人觉得兰氏的家主终于找到了归宿。
但不是她。
不是她。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滚动,像一块巨石在胸腔里撞来撞去。
他几乎无措地别开视线,想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他准备这场婚礼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她,红毡的颜色是她喜欢的暖色,鲛绡灯笼是她说过好看的那种,暖玉台是她坐在上面晒太阳时会夸舒服的材质。
他骗了自己很久,告诉自己这是给新娘的。
可每一处细节都是她的影子。
每一处都在嘲笑他提醒他。
兰坠夜猛地放下酒杯,他的异常连司仪都感觉到了,但眼前的新娘似乎毫无所觉。
她的步调和他一致,他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他还了酒盏,合卺酒这就算结束,她也如此照做。
兰坠夜没看她,隔着盖头也看不见什么,他只面无表情地对司仪道:“动作快点。”
这催促惹来台下的揶揄:“想不到鹤归君这样的人也会有迫不及待的时候。”
“哈哈,美人当前,春宵一刻值千金,自然是要迫不及待啦。”
新芽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议论纷纷,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只是希望他们快点拜天地。
兰坠夜大约也是希望快一点,司仪被他催促之后,后面这三拜喊得要多快有多快。
很好,天地拜完了,她可以走了。
新芽站起来之前,身后传来族老的声音。
那老人一直就坐在她身后的位置。
“姑娘稍安勿躁,婚礼只差最后一道程序了。”
还有?
新芽没回头,她左右看了看,果然大家都还坐着,兰坠夜也没和妻子离开。
鼓乐换了调子。
礼成之前的最后一道程序,是兰氏家传的规矩,新人向宾客敬酒三巡。
第一巡敬天地,第二巡敬长辈,第三巡敬宾客挚友,感谢诸位赏脸到场。
兰坠夜连喝了两杯酒,那酒大约度数不低,他喝完眼睛和脸都红了。
新芽就坐在他下首地望向她。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朝她走来,新芽瞬间毛骨悚然。
敬宾客挚友,那第一个就得是坐在最前的她。
……搞什么。
新芽起身就要走,却被兰氏的人眼疾手快地塞了酒杯。
她被动地端着酒杯,倒好像是要迎合新郎官一样。
兰坠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脸上闪过懊恼和烦躁。
如她所想一样,今日的一切都是他故意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