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画面调转,回到一开始他照镜子的那段。
他站在镜前看他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和以前没有区别。
眉骨、鼻梁、下颌,每一根线条都像用刀裁出来的。
他盯了很久,久到镜子里的那个人开始陌生。
他从颈侧摸下去,指尖沿着锁骨的弧度滑到肩胛,皮肤下面是骨头,骨头下面是血,血里面有什么?
新芽看到了他眼底的好奇。
她看到了他的冲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是想把它们剖开看看的。
他很想看一眼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流。
最后大约是想起以前也流过血,剖开了也不会有什么发现才放弃了。
李玄衡就倒在不远处的密室边缘,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想拼着最后的一点余力烧毁所有秘密,可还是被辜云翊找到了。
他似乎想和辜云翊说点什么,但辜云翊照完镜子就走了。他离开后不久就有天衡弟子来收拾烂摊子,他们什么都不说,低着头安静地把李玄衡抬回了太虚殿。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新芽再想知道什么都没有更多了。
一切戛然而止,将她吊在那里不上不下,还真是应了沈青岚的预料,她确实会如对方所期望的那样去找辜云翊。
她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自然要把它彻底搞清楚。
她已经没心思再想这和她有没有关系,这么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尽快见到辜云翊。
辜云翊去了李玄衡的葬礼,肯定就在太虚殿。
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再慢就真的来不及了。
奔跑的过程中她忽然停住,有些错愕地望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里是藏经阁前往太虚殿的必经之路,一个应该在太虚殿参加葬礼的主角出现在这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新芽心里的急切凝滞,她注视着那穿着白色僧袍的人,他转过身来,她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阿叶?”
“阿弥陀佛。”
来人朝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正是带着责任来到天衡的一叶大师。
他身姿清瘦,在天衡有些冷硬的春风里面显得萧索而单薄。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双目将她的焦急尽收眼底,微微敛眸说道:“贫僧在此阻了你的去路,实在抱歉。”
新芽否认道:“不,是你的话就不算阻路。”
葬礼就只是葬礼,除了一叶之外的其他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
关键就在于一叶和他带来的那个占卜结果。
一旦这些公布于众,那才是真正的来不及了。
新芽早就想见他,但自从上次离开失败之后,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一叶这个时间站在这里,让她实在无法认为他是路过。
“你找我。”她肯定地说。
一叶笑了一下,背后佛珠流苏微微晃动,整个充斥脆弱病弱之感。
新芽犹豫了一下,想问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过他先开了口。
“的确,我在这里等你,想来你也很希望在赶到太虚殿之前见一见我。”
他改了称呼和自称,忽然又变得和以前一样。
新芽之前有很多话要和他说,她已经打过好几次腹稿,可真的见了他,她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一叶偏头看着她,看她一言不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焦灼,他心底难治地不落忍,“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
他主动往前走,挑明一切:“你已经猜到了我来天衡的目的,也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