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虽有了些许地位,她却早已嫁人多年。”
常恩听罢,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开解道,“这事本不是你的原因,文官世家本就对将门存有偏见,再者他们也要顾忌圣上心思,圣上向来忌惮文臣将门高门间相互联姻,如今你身居高位,前路坦荡,旧事已过,往前看,自有适合你的良人。”
“三哥不仅文章锦绣,宽慰起人来更是句句入心。得你几番开解,想郁闷都难呐!”他说着轻笑出声。
两人相视一笑,常恩又端起茶壶给他续茶,继续说着体己话。待酒菜安排妥当,两人又把酒言欢。不觉叙话到时辰,博永年才起身归家。
待夫妻俩亲送他出府,回到厅堂,于淼一眼便瞧见桌上的紫檀木盒,惊讶道,“四弟还未走远吧,他好似落下东西了。”
常恩瞥见木盒,这是他刚刚推拒的乔迁礼,他解释道,“这是四弟送的乔迁礼。你且看看是什么?”
于淼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方羊脂玉貔貅镇纸。它是由整块籽料羊脂白玉琢制而成,长三寸余,温润凝脂,没有一丝杂色。
“这,未免太贵重了吧!”于淼抬眼望向夫君。
常恩看着灯光之下温润无比的玉貔貅镇纸。貔貅乃瑞兽,取镇守安稳之意,镇纸又是文房必需品。他不由感慨道,“确实如四弟所说,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且留下吧!”他心中暗叹:别看四弟是武将,心思反倒比旁人细腻许多。
八月初一,常恩备齐文书,换上官服,前往翰林院报到。平日便在翰林院的庶常馆随教习研习经义,间或抄录、校对典籍。
八月十二这日,赶上经筵大典开讲,他早早便随同一众翰林入文华殿侍立在左右两侧。他已旁敲侧击问过同僚,依着惯例,皇子会奉旨列席听讲,身边会有内侍随侍。他摸索着衣袖,抬眼望向空着的皇子席位,分别多年,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与生父得见一面。
没过一刻,几位皇子便陆续进殿,只剩下六皇子没到,他时不时抬眼巴望着殿门。
在他又一次望向殿门时,正瞧见六皇子信步踏入殿中,身后一位贴身内侍躬身紧随入内。他定睛细看,那人正是他的生父。一别数年,他苍老了太多,眼角纹路深了大半,鬓间又添了白发。
只见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摆正坐席,伺候六皇子安稳落座,一举一动恭谨至极。待差事办妥,他退到六皇子身侧后方,脊背始终微微佝偻,不敢直起半分。
望见这一幕,常恩顿觉胸口憋闷,连呼吸都感觉不畅了。他心头苦涩,往常每每思及生父,觉得他在宫中定然不易,亲眼看到这般伺候人,对他冲击更甚。
正当他看过去时,生父也趁着皇上没来,小心地将目光瞥向殿中。连寻人都这般谨小慎微。二人似是冥冥之中有所感知,不过片刻,生父的目光便落在了立在殿外柱旁的常恩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面上都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可常恩看得真切,他分明在生父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泪光。
见对方装作若无其事收回视线,依旧躬着脊背,一动不动。常恩只觉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蓄满热泪,偏偏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他忙低下头去,强迫自己镇定,缓了许久,才压下眼底湿意。
不多时圣驾入殿,满堂文武尽数垂首躬身。待皇上坐稳御座后,百官一同屈膝,行二跪六叩之礼,待礼毕,经筵大典才正式开讲。
两位讲官依次开讲。讲官讲了什么,他全然听不到,只时不时悄悄看向生父,万千思虑在心头翻涌。
其实早在初入庶常馆时,他便翻阅内务府旧档,查过内侍退役规制,心里清楚宦官想出宫,唯有年满六十五岁,或是身染重疾。
生父如今也才四十出头,还要在宫中再熬二十余载,盼他重病脱身更是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