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直到回到翰林院庶常馆,见四下无人,他才小心地从袖中取出纸条,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不党诸王,安身度日。
常恩一下子呆愣在当场,生父竟是不让他投靠任何皇子!连六皇子也不能!他原以为他会很高兴他们父子二人终能联手,帮六皇子促成宏图大业,竟是他想岔了。
六皇子招揽之意何其明显,生父却不赞同。刚刚那种情形,他定是冒着杀头的风险,给他递的消息。低头看着攥在手里的纸条,他只觉得这纸条重如千钧。
他若是不听,便枉费了生父冒着危险送出来的一番提点,可他若是听了这话,便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思来想去,父命难违,只能暂且先取中直之态,谁也不投靠。
另一边忠心在常恩走后,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抬眼看着走在前面的六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们之间情谊深厚,他更是知道六皇子对常恩的心思。
可党争是稍有差池,便要粉身碎骨的,他绝不允许他的亲生骨肉涉险,即便对方是于储位声势最高、情分非常的六皇子。
要押全部身家去赌,便只能由他来。他只要他儿子平安。
想到这里,他掩去眼底的愧疚,面色如常的跟上六皇子……
常恩自从得了生父的指点,只一门心思放在庶常馆的课业上。他的课业一直第一,所作文章不仅有深度,而且言之有物,提出的诸多举措皆切实可行,教习、掌院学士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皇上问询起来,都对他盛赞有加。皇上便起了惜才的心思。
想到最近关于他皇三子的传闻,因着自己之前的敲打,如今他在朝中孤立无援,本身性子又内敛少语,如今更是孤僻得紧,知他喜钻研史书,需专人誊录整理典籍,想着派一位心性谨细、才学出众的臣子单独随侍。
于是他下特旨破格:李常恩以未散馆庶吉士、上书房行走身份入值,专侍奉三皇子一人。
常恩接到旨意的时候,面上瞧着多镇定,他内心就有多心乱如麻。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努力拔尖儿,陛下倒是看到他了,可竟会将他拨去三皇子身侧随侍。一旦去了三皇子身边,他便成了天然的三皇子党。
回到家,想到生父冒着危险叮嘱他的那句:不党诸王,他面上苦笑,圣意难测,想来陛下亦是不愿任何一位皇子独揽贤才。
成为臣子,他学到的第一课便是:身不由己。
他抬眼望向烛火,方寸微光撑不起周遭沉沉夜色,眼下万般局势,他唯有顺势而行。
这条旨意很快也传到六皇子处。六皇子刚暗中接见了心腹幕僚。
他听到旨意的时候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这般被父皇赏识的人才,父皇不留在身旁任用,却拨给不受看重的三哥,他一时猜不透父皇用意:到底是为了御下平衡,还是真心想栽培三哥?
不管怎样,既然父皇将他指给了三哥,这人便无法收为己用了。他沉声吩咐道,“去,告诉周文轩,莫要再去接触李常恩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手下领命离开。
六皇子吩咐完,眉头一直微蹙,不知思虑着什么,并不曾留意身侧的忠心,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忠心像被人当头一闷棍,浑浑噩噩上完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屋里的。
待躺下,想到常恩如今的处境,他便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如今三皇子势弱,在他跟前当差,朝野上下天然便将常恩归作三皇子一党。待到将来新主登基、肃清旧党,首当其冲便是遭株连获罪。
不说远了,便是眼前,常恩也步步惊心。前段时间宁妃吩咐他打听过三皇子的种种过往,他比谁都清楚这位皇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