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白日被提审了一日,被关入牢房后,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瘫坐在地上。
到了夜里,牢头发下饭食,他也没吃一口。坐在牢中后悔得直撞墙,当真是鬼迷心窍,害了一家人。
夜里,他正瑟缩在角落里,忽听得一阵锁链声,他循声望去,见李大人竟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立时警觉的站起来,苦笑道,“大人,此时已经夜半三更,还要提审下官吗?”
他们所在的这一处,乃是一间单独的牢房。常恩走近他,压低声音道,“自然是有些事情要问细问你。周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的守关兵丁供出,你此前曾悄悄潜进过丁溪山。本官问你,可有此事?”
周彪闻言眉毛微微一挑,立时伏跪在地,着急分辩道,“大人,绝无此事,下官都认罪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是吗?城南柳巷有一对双生子,七八岁的模样,长得极好。”
常恩话音刚落,那周彪面上便大惊失色,那城南柳巷住着他的外室,他如今获罪,那两个孩子便是他们周家以后的希望,万不能再被牵连在内。
他的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衣衫,恳求道,“大人,下官说,只求您放过他们,罪在下官,孩子们是无辜的,求您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就要看你能不能老实交代了。若据实以告,日后定案之时,我可以将此事遮掩一二。”
周彪听后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下官管辖的地界本就挨着那丁溪山,见那山被圈禁,实在好奇的紧,半年前就偷偷潜进去了。”
“那山看管森严,你是如何进去的?”
“丁溪山有一面峭壁,下官祖上是猎户,从小会些攀岩的本事。那日晌午开始爬,爬上去刚好太阳落山。下官直趴到天黑才悄悄摸进去。入目的便是——山中役夫正推着木车,源源不断将矿石运送进山间工坊。
原来他们并不外运矿砂,所有矿石就地冶炼。山中炉火整夜不灭,还能听见持续不断锻打器械的声音。”
常恩听到此处,心里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沉声问道,“可看清了是锻造何种器具?”
周彪喉咙发紧,最终还是低声道,“大多是刀枪甲胄等兵器,还有不少农具。”
说完这句,周彪好似觉得再无藏掖的必要,又开口说道,“我在那足潜伏了两日,偷听到工坊里的人交谈,听见匠人称呼管事之人,唤作长明少爷。”
听得“长明”二字,常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没记错的话,姬家二老爷膝下公子便是姬长明。此人不仅是蜀王嫡亲的舅舅,也是当年对他有一饭之恩的人。
原来他当时的猜测没错,丁溪山铁矿之事,果然与蜀王脱不了干系。想起之前他与蜀王对质此事时,对方言之凿凿与此事无关,他因没什么证据,便暂时信了他的话。皇家之人的城府深沉,果然不能轻易轻信。
从牢狱中出来,一阵夜风刮来,如今已是盛夏,夜风并无凉意,但是常恩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他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待归家,他没有去后院,而是直接去了书房。他打开给皇上的秘奏,这个月的奏章还是空白的,一字未落。之前他也未陈条过蜀王的不是之处。因为他知道今上对蜀王的敌意有多大,这个分寸一个拿捏不好,便会将蜀王送上绝路。
如今有了确凿的人证,指向蜀王私造兵器,想到生父还在蜀王身边,他更迟迟落不下笔墨。
等到那枝长烛缓缓燃尽,天边破晓,微光照进书房,照在书桌的秘奏上,一夜过去,上面竟依旧一字未落。
其实不做选择,便是做了选择。
没过几日便是中元节,蜀王赴报恩寺参加中元法会,按照往年惯例,蜀地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常恩自然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