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去想,他在柏林过得怎样?他今天吃了什么?他的心情好吗?
暗恋真是一件愁人的事。当一份恋情难以诉之于口的时候,就更加让人烦恼了。
徒劳的单相思,不能被当事人所知的酸楚恋情,还跟人家隔着一个亚洲的距离,除了写写信刷存在感,什么也干不了——真是彻底的败犬啊。
“你愣着干嘛?”对方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光彩照人,多么漂亮,多么美丽,一切形容美人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吧?惊呆了吗?”对方说,“快来,扶我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对方的重量就压在了他身上,然后,一双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浑身紧绷,虽然面上不显,实际上却使出了全身力气,差点将对方扛了起来。
“等等,放我下来!”对方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胛骨上,扯了一下他的头发,“不是这种扶——”
他把对方放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太惊喜,不自觉就说出了一句不太符合普通朋友身份的话:“那是要抱吗?”
“你说什么呢?”对方愣了一下,立刻红了脸,抱着胳膊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对方看起来不像单纯的生气,像是羞恼。
他忽然意识到,是时候了,如果这时候不说,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抓住月亮的机会近在咫尺,而机会仅此一次,他没有试错的资本。
日本人的内敛让森鸥外没有立刻吐露心声。他花了几秒钟时间,仔仔细细地思考自己的心意,再用短短一句话将其概括出来:
他说:“今晚月色真美。”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几秒,扭头就走,嫌弃地说:“……好土!”
他立刻破功了,马上跟了上去:“哪里土了?这明明是最新潮的……”
“这简直可以竞选世界上最没新意的告白方式了。”弗里德里希话还没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
这话一落,气氛顿时安静下来了。弗里德里希也一愣,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说出来,两人对视一瞬,心思各异,然后立刻移开了视线。
对视那一瞬,弗里德里希看到了一双因为不确定对方心意而显得不自信的紫色眼眸,而森鸥外看到的则是一双比世上最深的湖泊还要蓝的眼睛。
森鸥外年少时就远渡重洋来到异国他乡求学,在人生地不熟的法兰克福中学,他没有朋友,只能一个人消化苦闷的留学生活。忽然,有人像一束光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一次钢琴社团,他遇见了那个如精灵般美丽、友善的少年。
对方或许早就忘了初识,但他却记得,那时,他因为运气不好被抽签抽到了,需要到台上表演一首曲子,而他还有个搭档,对方是常驻嘉宾,钢琴老师的得意门生,经常被叫来和学弟学妹们一起上课——据说他就是钢琴社团考核严格仍受欢迎的原因,大家都想和他相处。
那时他并不擅长钢琴,参加社团只是因为规定。他们需要一起合奏一首不算太难的曲子,但森鸥外很不巧压根没听过,他把全部时间都花在正经的学业上,这种艺术类的东西他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按照规定随便选了一个社团,然后全程浑水摸鱼。
好在他的搭档是个钢琴天才,对方发现他不会,就主动包揽了最难的部分,弹钢琴的样子像极了一位王子,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悦耳又赏心悦目,中间停顿的间奏期间,对方似乎注意到他在走神,还轻轻地在他耳边提醒他,快要到合奏的部分了。
两个人弹一架钢琴,这应该是叫做四手联弹?
但让一个对钢琴没什么基础的人马上学会四手联弹,还是太天方夜谭了。饶是对方趁着课间耐心地教他,他自己也稍微用了心,正式上场时,还是难免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