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木簪取下,把白玉簪重新插回鬓间,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推开半扇窗往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灯火还亮着。
她不知道傅晋深有没有继续喝酒。
她只知道窗台上那只青瓷瓶被人重新放了回去,旁边搁了一只白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燕窝银耳羹,碗底沉着三粒暗红色的枸杞。
她端起碗慢慢喝完了。
碗底那三粒枸杞她含在嘴里嚼了很久,甜味从舌尖化开漫到舌根,和那些翻涌的苦意混在一起。
她放下碗,关上窗,走回床榻边躺下来。
她将旧木簪攥在掌心,贴在心口的位置。
窗外的飞檐暗角处,墨影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今夜有很多事要写——沉小姐出墙遇刺、程洵被护送离城、太后在巷口设伏、十二名暗卫截杀刺客、沉小姐折返书房与王爷对谈、王爷换了一壶热酒在案前枯坐至今。
可墨影翻开本子的时候,只写了两行:“廿九日。沉小姐折返。伤口已包扎。王今夜饮酒一壶,独坐至寅时。手中展供状三页,反复读至天明。”
他合上本子。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傅晋深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沉念茯写的那三页供状。
他没有换酒。
那壶凉的还搁在手边,他连碰都没碰一下。
他只是将供状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又读,读到“苏慕雪咽气前说别怪念茯”那一行时,他的拇指按住了纸面,指节攥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