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放下一切当一回慈父,裴衍偏偏不成全这种虚伪歹人。
恶已铸成,何来幡然悔悟之说,恶人须得承受相同的痛楚才叫赎罪,这臭和尚拿着一本账簿,康他人之慨,成他个人私欲,算盘打得这么精,还做什么和尚,合该去当账房。
心念微动间,裴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反手将一柄匕首掷在二人之间。
“既已踏进我裴家的门,这本账簿太轻,在我这里可换不来两条性命。”
一言落地,跪地二人皆是神色骤凛。
良久,慧远缓缓松开手中持了二十余年的紫檀佛珠,双手伏地,重重叩首:“世事幻如蕉鹿梦,浮华空比镜花缘,望郎君信守诺言,老衲愿自领一死。”
说着就去拿那宝石匕首。
天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方才他在李叔家时,远远看到这和尚单独一人进了阿娇的院子,思忖他或许是来向裴郎君透露徐天白一事,不曾想是他以为自己被囚禁,现下竟愿意以命抵命。
但他天明的命自由他自己担着,何须他来做这个人情,他哪里配!
天明抢先拿过那把匕首,指腹扣住刀柄猛地一拔,寒刃应声出鞘,带出一缕凛冽杀气。
“大郎君说话可算数?”
“自然。”
慧远住持嘴唇颤抖,伸手强夺那把刀,唤道:“儿啊,让爹爹——”
天明眸中闪过一抹快意与仇怨的冷光,反手将匕首狠狠插进这恶贼的胸膛,钝响轻闷,鲜血瞬间浸透僧衣,慧远身躯猛地一震,双目圆睁,只余难以置信的惊愕,捂着胸口痛苦倒地。
“我不是你儿子 —— 你下去,给我母亲跪着赎罪!”
猩红的血液淌了一地,侍从很快将死人拖了出去,打扫干净,不让裴郎君闻到一丝不好的气味。
裴衍瞧着跪着的天明,道:“你想管我要什么?”
天明擦干手上的血迹,“大郎君想杀慧觉,却又不想亲自动手,小人能为大郎君效劳,是小人的福气!哪里敢要赏赐。”
裴衍对这小和尚升起几分兴趣,“你怎么知道我想杀他?”
“大郎君并未囚禁我,方才却并未挑明,这妖僧若自戕,如大郎君的意,若杀我,我必会杀了他,亦如大郎君的意,这左右之间,不会脏了大郎君一丝衣角。”
裴衍的手肘搁在桌案上,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你想跟着我?”
天明神色一正,往下一拜,“郎君明察,小人并不愿当这个出家人,名利富贵、红尘万丈,小人都想去闯一闯,求郎君成全。”
裴衍身边有很多能人志士,他并不缺一个这样的人,且他与阿娇甚是亲近,这一点他很不喜欢,回京城后,他要阿娇住在他的院子里,每日莳花弄草也好,闲看话本戏曲也罢,只不要同外面这些人再有关联。
“裴家门下,不缺你这号人物。你想闯名利红尘,自去便是。”
天明闻言心头一紧,指尖攥紧沾着血的匕首,指节泛白,眸色几经闪烁,终压下心头的忐忑与犹豫,道。
“大郎君座下万千,有一事却只有我知晓。”
他将阿娇与徐天白之事一一道来,两人如何相识、相知、相伴,徐天白如何上京赶考,阿娇惊闻死讯后如何伤心,事无巨细,均摊开来讲。
裴衍原本闲坐上首,神色慵懒淡然,可随着耳边传来的话语,他身上的松弛渐渐褪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凛冽。
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隐忍着未发的怒意,呼吸沉而长,饱含怒意。
“小人禅房中有一幅《忙趁东风放纸鸢》的踏春图,正是徐天白所绘,大郎君取来一看便知小人所言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