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那日返家后就反锁闺房,嚎啕大哭,直哭到后半夜,鸡都快打鸣了,才红肿着双眼,开了房门。
一看到房门外站着的母亲,顾二将将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上来,伏在母亲怀里,抽抽噎噎地将在裴府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顾夫人着实心疼,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回回去裴府,回来就哭,她又看到那幅扔在地上的画,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地,日日亲手拂拭,如今上头有好几个灰白脚印。
真是冤家啊。
难道成婚后,也要这般日日伤心流泪吗?
“母亲,我不想嫁了,我害怕,呜呜呜”这回顾二是真怕了。
顾夫人红着眼眶,给女儿擦眼泪,又去摸她嫩白颈上的那道伤痕,一颗心疼得就跟被挖了一般。
“母亲也不忍心你吃这样的苦,可这也不是你不想嫁,就能不嫁的。”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你想想你父亲,那些宠妾,哪个不是一时心肝儿似地捧着,没过几日就抛在脑后了。”
“等过了这一阵,裴大郎君心许就收心了,你别怕。”
顾二泪眼朦胧,呐呐地在母亲怀里点了点头。
“嫣儿放心,只要哄好太后娘娘,往后你在裴府的日子就不会难过的。”顾夫人道。
“女儿知道了,”顾二紧紧搂着顾夫人,想想还是委屈,“母亲,裴大郎君真的好狠心的呜呜呜”
没过两日,顾二勉强打理好心绪,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行经御花园时,见满池翠叶连天,红蕖映水,微风之间,暗香浮动,她停驻脚步,一弯柳叶眉蹙起,娇声恨道。
“什么花,这么臭。”
跟着她的侍女不敢回答,满池的荷花自是芬芳宜人的,只不过自家主子因前事,不喜荷花罢了。
正待顾二抬步欲走之际,池面分花拂叶,缓缓摇出来一尾轻舟,其上躺着一位白衣男子,他跷着二郎腿,面上覆着绿荷叶,清澈温柔的嗓音自那荷叶下随风而走,“姑娘何出此言啊。”
顾二定睛看去,只见他修长如玉的手拿下绿荷叶,露出一张清隽面容,眉如墨绘,目似朗星,举手投足间宛若月下临风之玉。
她认出人来,心中重重一跳,慌忙跪下:“臣女拜见陛下。”
轻舟靠岸,陛下淡声:“平身罢。”
顾二心如擂鼓,不敢抬头看,更怕方才的任性冒犯之语会招惹陛下不喜。
“扶朕上去。”
陛下站在轻舟之上,朝她伸出手,拇指上戴着一只碧玉扳指。
顾二下意识伸手,肌肤相触之下才惊觉不妥,绯红之色霎时铺满嫩白的脖颈与脸颊。
陛下似并未认出她是谁,瞧着她脖颈上的一道浅浅伤痕,“啧”了一声,这莹白如玉的脖颈上落了疤,岂非恰似那青瓷有隙、海棠减香,未免美中不足。
他一抬手,远处候着的内侍上前听命,不多会儿,便送来一小瓶药。
“这是宫中密炼的去痕香膏,用上一月,疤痕自然就消了,”陛下将小巧瓷瓶放到顾二手中,“就当朕答谢你适才的举手之劳。”
那瓷瓶放到她掌心时,还带着陛下的一点余温,顾二好似被烫了一下。
她打开药瓶轻嗅,一缕柔香幽幽浮起,“好香,”
陛下一笑,道:“此香膏香气经久不散,能绵延数十里,若是有训练得当的猛禽,便是千里也能闻到。”
“臣女谢陛下赏赐。”顾二红着脸,欠身拜谢。
陛下瞧着她这般羞赧模样,眼波温柔。
他并未停留,一众随侍人等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浩浩汤汤往平章台去。
不远处的观荷亭中,坐着一老一少,娘娘瞧着方才那两人的情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