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衍沉默地坐在海棠树下,向后靠着椅背,粉白落花飘飘浮浮在他身侧,良久薄唇轻启,“幼年时,母亲与我说,“读书、习武都是小事,权势、富贵也是小巧,她只希望我能活得轻松、自在。”
“二叔,你说母亲会不会反对。”
此话之后,裴行之沉默了,“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面对朝堂艰险,我也希望你活得轻松一些,无灾无难、平安一世。”
终有一天,他裴行之会老会死,太后娘娘会仙去,陛下年富力强,那时裴衍孤身一人,犹如立于悬崖峭壁之边,谁能拉他一把?千百年来士族热衷于联姻,有时为更上一层楼,但更多时候,不过为了彼此保全,不至鸟尽弓藏。
裴衍又给他爹敬了一杯茶,“裴氏走到我这一辈,已是荣耀至极,再往上就要谋逆了,陛下忌惮防备,出手削爵、收拢兵权,都是意料之事,大势不可逆,不若自己摔下马来,裴氏的大郎君色令智昏,为一平民女子罔顾家族前途,我若是陛下,想来能安枕而眠了。”
“大张旗鼓张榜寻人,不告出京,火烧青山,都并非冲动行事,”裴衍徐徐饮下一口茶,“在陛下眼中,我与阿娇中州相逢,她虽是平民丫头,却于我有救命之恩,两情缱绻,生死难弃,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做裴大郎君的夫人了。”
“你只想着如何让陛下满意,太后娘娘那你如何过关?!”裴行之道。
“二叔放心,这事我虑到了,定会让祖母满意。”
裴行之的酒像是彻底醒了,风韵犹存的一张铁汉脸,突然沧桑了几分。
他印象中的裴衍一直是那个他一推就会摔倒的小孩,满脸不忿,究竟是什么时候忽然长大了?
“衍儿,你跟,你跟你二叔说句实话,你对那丫头究竟是真心还是利用。”
裴衍听他如此问,就知道这是同意了,拂了拂身上的落花,“那二叔先跟侄儿说句实话,当年母亲请求先帝赐婚,你到底是主动出京,还是被迫去西北。”
裴行之没有回答。
裴衍哂笑道:“二叔,我们这些人,谈真心就可笑了。”
他的话已经说完,施施然起身,临走前又补了一句,“二叔,此事已成定局,你若再在背后挖我墙角,侄儿就要一纸状纸告去平章台,说你一把年纪觊觎侄妻,为老不尊,臭不要脸。”
裴行之气得拿杯盏砸他,“孽障!在这里说什么混账话!”
裴衍轻巧一躲出门去,“你家大将军吃醉酒了,好生伺候。”
裴衍回到漱玉斋,才卸下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容,这一日各方周旋,真话假话连篇,早已身心俱疲。
他一路走着去正屋,走出一身薄汗,瞧见裴玦跪在院中。
裴玦伏下身去,给大郎君磕了个头,颍州之行他办事不力,被许清淮纠缠于城外,失了先机,此为一错;裴璨偷偷出京跟着他,他没有阻止,此为二错;后又不敌寒朔,令姑娘被其劫掠上山,此为三错。
一路上,大郎君并未发作,但他不能不知道体统。
裴衍步伐稍作停留,想了想道:“你重伤未愈,将差事交给裴珣。”
这大首领终究做到了头,裴玦磕头认罚,“属下伤势事小,郎君身边不能无人护卫,裴璨私自出京有错,属下已经重罚于他,为郎君安危计,请郎君留下裴璨。”
裴衍允了,抬步走到正屋外,屋里已经熄了灯。
≈ot;大郎君,姑娘已经歇下了。≈ot;清和站在寝居外,道。
裴衍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谁又惹她了?”
清和隐晦而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裴衍:
他先行沐浴,穿了一身单薄的玄色寝衣,腰间系带松松垮垮,壁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