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翻遍宝库旧档,才知道那六颗狐珠早在五十年前便已失窃。蠪侄狐珠能牵引魂识、造梦惑人,我不能让族人的遗物沦为旁人满足私欲、作恶害人的工具。”
他神色不动,语气平平,像在说旁人的事。
可檀宁见过蜃境里的那一幕。
她知道,这样的平静并不是没有伤心。恰恰相反,是那道至今仍未愈合的伤口太深,深到已流不出血,只能被他一层一层掩盖起来,压在那副冷漠刻薄的皮囊底下。
她的手动了动,小指轻轻碰上了他的指尖。
邬宵寒僵了一下。
没有躲。
“……司正没有撑过那一夜,我便留下来,顶了他的身份,接了他的位子。”他继续说。
“为了查狐珠的消息吗?”檀宁轻声问。
“也为了查项华。”邬宵寒道,“他虽然不知用什么法子毁掉了曦光令,但灵抚司的消息灵通,总比我一个人查起来快。”
“那项华究竟是什么人?”
邬宵寒眼底冷了几分。
“……一棵在凫丽山修炼成妖的橡树。起先信了大魏那套鬼话,拿我家人的命去表忠心,在灵抚司熬了四百八十年后才看明白,这地方嘴上说人妖并列,骨子里从没把妖当过同类。”他冷笑了一声,“所以,他索性杀了司正,叛出大魏。”
他握着刀柄,指节一点点绷紧。
“狐珠我要拿走,他的命,我也要拿走。”
檀宁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有个问题在她心里像猫爪似的挠,挠得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你说他在灵抚司待了四百八十年,那你如今……多少岁了?”
邬宵寒瞥了她一眼,像是在无语他的年龄在这种语境下有什么要紧的。
“五百年。”
檀宁怔了一下。
五百年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像须臾之间。可檀宁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那是五百年,不是一朝一夕。
原来他这一生,能扑蝶、能胡闹、能被爹娘和姐姐呵护的日子,只有前头那二十年,余下四百八十年,他被困在凫丽山那场永不停歇的大火里,一个人走到今天。
檀宁忽然偏过头去,对着另一边石壁轻轻吸了口气。
“……这么大。”她勉强笑了一下,“那你岂不是比雪霁谷外那棵老松还年长。”
“少拿我跟树比。”邬宵寒侧头盯着她,眉头一点点蹙起来,“你转过去做什么?偷着笑我?”
“我笑你做什么——”“转过来。”
话音未落,他手指忽然一动,断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触碰。
下一瞬,那只手已扣住她肩头,将她整个人扳了回来。
他原是疑心她在笑他四百八十年都没能报仇雪恨,可视线一落进她眼底,唇边那点冷意便倏然断了。
檀宁咬着唇,睫毛湿了一线,眼里像落进了一层将碎未碎的水光。
“我都说了,没有笑你。”
邬宵寒的手倏地松开。
他看着她,像有一瞬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低低骂了一声:“……你傻吗。”
那声音很轻,几乎不像骂人。
“我的事,”他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你哭什么。”
四下愈发静了。
像是谁不慎碰破了一层本就很薄的纸,两人都没再出声,也没再看对方,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开,各自望向身侧。
檀宁吸了口气,抬起黑袍袖子,匆匆抹了下眼睛,像生怕慢了一瞬,便真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邬宵寒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眼睛只盯着对面的石壁。
那目光沉沉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