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烟勉强笑了笑,眼睛僵直地望着前方的檀宁,不敢去看旁边的邬宵寒。
檀宁想了一下,小声道:“邬宵寒。你能出去一会儿吗?”
蔡辛正要落笔,闻言笔尖一滑,差点把“丹烟”二字写成一团黑疙瘩。
九品妖使节让二品司正出去,已经够不像话了。
更不像话的是,他那冷面上司竟连一句驳斥也没有,脚下已经转了方向。
门扇开合一声,他出了内室。
“丹烟姑娘,供词里写,你曾拜澜芷为师,跟她学唱曲。”檀宁放缓了声音,“你在她身边学了几年?”
丹烟垂着眼,答道:“不长,拢共四年……后来出了那桩事,班主便让我跟着别的旦角学了。”
“你与澜芷感情好么?”
“……比起旁人来,要好一些。”丹烟说,“澜芷姐姐性情随和,待人也温柔……入我们这一行的,多半是家里养不起,被父母卖进来的。戏班里动辄打骂,每年都有学徒受不住苦,跳河自尽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可澜芷姐姐带过的徒弟,从来没有谁会轻生。她待所有人都特别好,哪怕是沈管事那样没什么天分的,在她手底下也从未挨过骂。澜芷姐姐死后,最难过的反倒是我们这些人,因为再没有哪个师傅能像她那样待人了。”
“沈管事也是澜芷姑娘的徒弟吗?”
“……算是吧。只是沈管事天资不算好,班主便让她一面学,一面给澜芷姐姐当跟包。”
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些。
“澜芷姐姐后来死在轿中,挨打最狠的就是沈管事。班主怪她,说她没看好人,才叫澜芷姐姐出了事。可她那时也才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又能看住什么?澜芷姐姐没了以后,沈管事比谁都难受,十多日水米不沾,险些也跟着去了。”
“沈管事也是被家里人卖进来的吗?”檀宁问,“你可知道,她后来同家里还有没有来往?”
“怕是没有吧。”丹烟摇了摇头,面露自嘲,“做了伶人,名声便不干净了。除非能红极一时,否则,谁还愿意认回来?”
檀宁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丹烟也都配合地答了。看得出她确实与澜芷关系匪浅,至今仍在怀念。
蔡辛将最后几字记下,提纸吹干墨迹,道:“我拿去给司正看一眼。”
檀宁应允。
门开了又合,蔡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丹烟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窗前,眼睫垂着,像还有话压在舌根下,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檀宁耐心地看着她。
丹烟抿了抿唇。
“你……不问澜芷姐姐和英国公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