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嵊诧异地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檀宁。
“咦,你的妖相怎么这般奇怪?我还没见过半人半妖的妖相。”
檀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故作自然地道:“我当初修炼化人时,被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松果砸中了脑袋,一时岔了气,化形便没能圆满。除了现不出完整原形,倒也没什么别的影响。”
换了旁人,肯定要多问几句,但韦嵊只是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怪不得邬宵寒会把你放在身边,我们男人,最受不了笨蛋美人。”
他背起手,故意卖起关子:“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发现了那妖孽的踪迹。”
“真的吗?在哪里?”檀宁假装好奇,目光却隐秘地划过韦嵊身后的那枚护心镜。
若方才照见的不是她,而是邬宵寒呢?
韦嵊未必想得到用通天犀镜去照灵抚司司正,可这东西留在他手里,就像一粒没摁灭的火星,谁也不知将来会烧到哪里。
她必须把那东西骗过来。
檀宁眼睫轻轻垂下。再抬起时,她表情已比先前天真许多。
“你要是真找到了线索,怎么不早说?还是,你只是想骗骗我这种不懂行的人?”
韦嵊唇边笑意又浮起来,只是比方才多了几分刻薄。
“我凭什么要帮你们灵抚司?等明日天亮,灵抚司交不出东西,陛下问罪时,我再把线索呈上去。”
他慢悠悠道:“到时候功劳是我的,倒霉的是你们。”
“不过——”韦嵊慢吞吞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檀宁,“你若肯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檀宁看着他,眉心轻轻蹙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迈过心里的门槛,声音放得很低。
“韦世子,求你了……”
邬宵寒的使妖低声下气地求他,尤其还是个这样明媚的美人求他,韦嵊只觉比吃了仙丹还要过瘾。他扬起眉毛,做作地将那枚通天犀镜托到胸口。
“既然檀姑娘这样诚心,本世子便让你开开眼界。”
韦嵊举起铜镜,依次照过楼中木柱。铜光映照下,原本只有昏暗的木色,片刻后,柱上却渐渐浮出几缕细密的黑丝,彼此交缠,蜿蜒成团,仿佛有什么活物曾在木中爬行而过。
韦嵊又将镜面转向屏门后的帷幔。几团纠结的黑影很快显现在花纹之间。
檀宁神色不由凝重起来:“这是什么?”
韦嵊等的便是这一句。
他下巴抬得更高,语气里带了几分拿腔拿调:“檀姑娘,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魅?”
檀宁看着镜中那团黑色乱麻,点了点头。
“知道。我先前见过一种魅,细白如须,会缠住人的步路。人一旦被困住,走来走去,最后仍会回到原处。”
韦嵊没想到她真知道,不满地哼了一声:“知道便好,省得本世子还要从头教你。这些踪迹,不像是妖留下的,倒像是某种魅爬过的。”
他转而将通天犀镜照向戏台下方那道暗仓入口。
一道道暗黑丝线盘绕在暗仓木板上,层层纠缠,仿佛从木头裂隙中生长出来,正无声地向外蔓延。
“我方才已经照过一圈,就这下面的踪迹最重。”韦嵊道,“檀姑娘敢不敢同本世子下去瞧瞧?”
檀宁看了他一眼:“世子都敢去,我有什么好怕的?”
韦嵊被她这句话激得一笑。
“那便请吧。”
他走到戏台下方,弯腰掀开暗仓入口的木板。木板一开,底下露出一道狭窄石阶,凉气从下面漫上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气味。
檀宁先弯身进去。
石阶狭窄逼仄,两侧尽是冰冷石壁。越往下走,光线便越发幽暗,到最后,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