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调戏

嘴比脑子快,脱口便说:“不退。”

    韩迟云倏然看向她,眸色幽深,内中嫌厌却似巷口顶起青石板的细草,险险就压不住了。

    “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韩迟云一字一顿地说,“你平素以何为生?若是实在没有生计,我可以荐你去裴侍郎家中做女使。”

    话毕,他又将姚木槿这间茅椽蓬牖的房子打量几眼,神情里浮现出一种平静的轻蔑。

    关于纳妾之事,他前日听闻余杭知县给一位姓姚的美貌寡妇送了一大笔钱,意图撮合他们二人,心内已觉不齿;今日登门一看,果然便是个毫无骨气和廉耻的穷女人,为了些钱粮,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倘若真让她得逞,必然要玷污他的清白名声。

    “奴家有正经营生。”姚木槿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鄙夷,于是赶忙回答。

    “做什么的?”

    “卖花。”

    听得此语,韩迟云眼中的轻蔑略消了些。

    本朝并无重农抑商之策,市井间足有三百六十行当,走街串巷的货郎与卖花娘子,确实做得是正经买卖。

    “既是如此,你应该知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平白受人钱财,难道不觉良心难安?世间所有得到,皆是拿失去换来的。取财不正,必有灾厄。”韩迟云耐着性子继续劝道。

    姚木槿听着这些话,心底浮起丝丝委屈。

    她虽贫穷,但绝非恬不知耻之人,盖因眼下出了要紧事,她急需一大笔钱,这才答应去韩家做妾。倘非这般,她又何苦决定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去那牢笼一样的高门贵家做小伏低——她是野雀儿,再穷再苦也不稀得被豢养。

    “还不了,钱已经不在我这儿。”姚木槿看向韩迟云,凝声答道。

    “钱在哪儿?”

    “全使完了。”

    此言一出,韩迟云眼中的嫌厌再压不住,似波涛迭宕,一澜又一澜翻涌而出。

    “一千贯你皆挥霍尽了?!”语气里除了嫌厌,还有震惊和愤慨。

    余杭县给了姚木槿一千贯。

    一千贯,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纵使韩迟云不曾持家管账,可他熟读政经之事,自是知晓:绍兴十年,一千贯在福建路可以买下一条商船;绍熙五年,赣县以一千五百贯建成县学一所;更有甚者,一千贯可供给一个普通平民之家将近十年的吃穿用度。(注释1)

    这么多钱说使就使完了,是怎样穷奢极侈的女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姚木槿张了张口,原打算向对方解释一下她没有挥霍,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用钱之处与韩相爷颇有关涉。韩迟云虽是相爷堂侄,但却如亲生儿子一般看待,此刻最好不要说与他知,免得徒生事端。

    她性子直率,想着反正过些时候就要入府去伺候韩迟云,不若此刻把眉眼低下,尽力讨他欢心。

    转而又想起前些日子,余杭的县老爷劝她去做妾时对她说起韩迟云,说他襟怀坦荡,其人琼林玉质,不染纤尘。

    这些叽叽歪歪的四字词语,姚木槿初时没太听明白,可她今日亲眼见到韩迟云的时候,蓦地感觉自己懂了——

    他很干净,眉目剔透,心思端正,甚至就连眼中那份鄙夷,都是有一抹清白在下面衬着的。

    可男人都是偷腥的猫,天底下哪有猫儿不喜荤腥?纵使有,反正她姚木槿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若能让她见一见,也算开开眼界。

    姚木槿思量着这些有的没的,心里已拿定主意。

    但见她缓步走向韩迟云,行至近旁,将手搭在他肩上轻轻一揉,巧笑倩兮。

    “官人息怒,若是官人不喜……那些钱财,奴家将来想法子慢慢还了便是。”

    韩迟云被女人的纤手搭在肩上揉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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