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不发。沈如钧却像没事儿人似的,甚至还问他:“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无事。”韩迟云淡淡地应道。
马车很快便抵达相府后门,沈如钧下了车,自回西跨院。
大约未时三刻的时候,姚木槿果然依言前来。
沈如钧忙将她迎入书房,二人坐定,又唤了蒹葭来斟茶。
蒹葭端着托盘走进书房的时候,满脸不高兴:“哪儿还有茶,就剩这点茶沫子。”
沈如钧道:“能喝就行,姚娘子不会嫌弃的。”
蒹葭将托盘重重地放在案上,冷笑一声:“咱们这儿缺东少西,让你去问大官人要,你就非得装清高。你去要了,大官人还会不给你?”
嚯,好大的脾气!
明明只是个女使,居然敢这样对自家官人说话。姚木槿坐在一旁,怔怔地眨了眨眼,闹不清蒹葭究竟是在生谁的气。
沈如钧却温和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院子里的落叶得收拾一下。”
蒹葭转身往门外走,边走边埋怨:“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唤我!秋风一吹叶子就落,扫来扫去也扫不干净。”
“这话说的,我哪敢使唤你。”
“哼,你不敢谁敢。”
眼见这二人你来我往地拌着嘴,表面上是一副主不严而仆不恭的模样,可姚木槿却总觉得很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不仅来自于蒹葭对待沈如钧的态度,还来自于……她的身形。
初次见到蒹葭,是三个多月之前。彼时这女使腰肢纤细,步子也是轻快的。可今时今日再看,她的身子似乎变得笨拙,腰也粗了,走路时的腿型也变得有些别扭。
姚木槿看着蒹葭一手拎扫把一手叉腰、在院子里慢吞吞收拾落叶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什么,唬得差点儿把手中茶碗摔出去——她照料顾沾沾照料了那么久,怎得没有一眼瞧出来?!蒹葭这是怀孕了啊!
姚木槿将震惊的目光转向沈如钧,沈如钧正盯着她看,似乎已经看出她在想什么,面带歉意地笑道:“这院子只有我和蒹葭二人,夜里难免寂寞。蒹葭是魏夫人拨给我的女使,温柔体贴,是个好姑娘。”
也不知为何,沈如钧明明是在笑着,可姚木槿却觉得浑身一冷。
“韩大人知道这事么?”她问。
“不知道,”沈如钧摇了摇头,话语倒是很坦诚,“迟云那脾性,你也晓得,若知道了必然要怪罪我。过些日子再告诉他。”
想了想,他长叹一口气,补充道:
“姚娘子,我与迟云不同。迟云无父无母,相爷再如何照拂他,毕竟只是伯侄,他没有高堂需要侍奉,也就没人催促他传宗接代。我们沈家人丁单薄,我父亲膝下只我一个儿子,他又总盼着能早日抱孙。等到蒹葭顺利将孩子诞下,也算了却我父亲的一桩心愿。”
他那边娓娓诉说着自己的孝顺,这边姚木槿却难受得胃里反酸。
她这难受绝非嫉妒蒹葭怀孕,若非要解释的话,更似一种悲悯。
可她又明白这悲悯之情实在不妥——她自己就是要给沈如钧做妾的人,还有那闲工夫去悲悯别人呢?况且,看蒹葭与沈如钧拌嘴的样子,人家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她在心里瞎折腾什么。
可问题是……没有人对年轻女子说过生孩子意味着怎样的痛苦和折磨,世人在这件事上皆守口如瓶,只说“忍忍就过去了”,仿佛女人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屁股一撅,一个蛋就掉出来了,屁股再一撅,又是一个蛋……“扑通”、“扑通”、“扑通”,用不了多久,主人就可以收获满地鸡崽。
但姚木槿知道,生孩子不是母鸡下蛋,是铤而走险,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因为她曾亲眼见过一个女人因生不出孩子而死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