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相偕到老。
姚木槿放下竹箸,叹了口气,只觉造化弄人,为何就偏偏要让她遇见韩迟云呢?遇见也倒罢了,又为何偏偏要让自己对他心动呢?
这种感觉,她从前都不曾对庾岭有过,可现在却因着可遇不可求的韩少尹,心里被酸甜苦辣诸般滋味煎熬着。
“唉……真是烦人!烦死人!”
思至此处,姚木槿突然没了胃口,胡乱拨拉几口面条,重又挑起花担,打算不再想韩迟云,只好好卖自己的花去。
姚木槿今天没去新街,而是沿着坊巷一路向南。
担花虽是小买卖,但要想将之做好,也是很有讲究的。譬如逢年过节时候,街市上最是热闹,这就要赶早去往新街、御街、后市街等处,占个好位置等人来买就行;而像今天这种不节不年的普通日子,街市上行人寥寥,就不能再傻站着守株待兔,要自己挑起花担往民坊里走,边走边吆喝。途经那些富家宅院,院内娘子听到卖花声,总会忍不住打发女使出来买上两三枝。
姚木槿挑着担子穿过德化坊,又过了石灰桥,继续往前走,这便进入临安府一处官宅聚集地。
百姓们将此处唤作“十官宅”,能在这里居住的,基本都是在朝廷做大官之人,故而巷道较之旁的民坊,要显得清净冷落许多。
姚木槿闷着头一路往前走,不小心转进一条小巷,两旁皆是高墙,也不知是哪门哪户。
这地方僻静得很,她也懒得再叫卖,只挑着担子继续走,打算过了巷子再说。
谁知走着走着遇到一个拐角,她正要过去,忽听拐角那边传来说话声,情绪激动,似乎是有人在争吵。鬼使神差地,姚木槿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你父亲为了给你准备嫁妆,可是下了血本。你若不嫁,丢的是你们整个家族的脸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语气似在拈酸吃醋。
“谁说我不嫁?我嫁!我嫁定了!”——答话的是个女人,音色柔美悦耳,语调却颇为强势。
男人隐有怒意:“那我算什么?你我之间又算什么?!”
女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娇声道:“从前算私会,往后算偷情。”
“……你!”男人似乎被对方这无所谓的态度给气到了,“我合该如此下贱?”
女人仍在笑着:“可惜世道不公,只许男人三妻四妾,不允女子左拥右抱。若是我也能纳妾,我必将你接入家中,日日与你欢好……唔……”
那女子话说一半突然“唔”了一声,再之后便是湿漉漉的喘息与呻/吟。
躲在墙后听壁脚的姚木槿被这些声音弄得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她听出来了,对面那对儿野鸳鸯这是已经抱着亲在一处。
唇舌交缠之声,声声入耳。
姚木槿正打算趁他们吻至动情之时赶紧跑路,却听那男人在亲吻罅隙,喘着气问道:“帖子都已经换了,湖舫相亲的日子也不远了吧?”(注释1)
正是这“换了帖子”几个字,一下子将姚木槿的脚定在了原地,令她蓦然想起韩迟云和温丛琳的婚事——好巧不巧,韩温二人也已经换了帖子,目下也到了湖舫相亲这一步。
“九月初九,重阳当日。”女子嘤咛着答道。
“就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此言一出,亲吻和喘息声都停了,女人沉默许久,这才说道:“反正我家是不可能主动退亲的,我阿爹做梦都想与他家结秦晋之好。这门亲事若想违了,除非他家主动退亲。可我瞧着他家,也不像是会退亲的模样。他家重礼数,待湖舫相亲之日,金钗一插,恐怕就再无转圜余地。”
女人的话语略显悲凉,声音却仍是温柔镇定。这声音姚木槿越听越觉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听过